《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34、凌晨三点的钟声 脚步声从月

　　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的时候，沈宴正靠在窗台边上数月见草的花瓣。他数到第七片的时候那串脚步在月亮门拱圈底下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踩过青砖地的时候带着一点急促的摩擦声，像是走夜路的人看见了屋里留的灯光。

　　沈宴从窗台上滑下来，转过身面对月亮门的方向。

　　高北辰从拱圈下面走了进来。墨绿色的西服外套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深色光泽，但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西服下摆在迈步时掀起来的弧度也比平时大了几分。他的领带松了，深灰色的领带结从喉结处滑到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位置，领口敞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夜风吹凉的皮肤。

　　他的右手袖口有一片深色的渍痕。

　　那片渍痕从袖口边缘往上蔓延了约莫两寸，在月光底下看不太清楚颜色，但布料表面被液体浸透又半干了之后皱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硬挺褶皱。沈宴的视线从月亮门拱顶移到高北辰的脸——少年面色比出门前白了些，嘴唇的红色淡了一层，但他看见沈宴站在窗台前面时嘴角那个弧度还是及时浮上来了，跟平时一样弯着，只是弯的时间晚了一息。

　　沈宴冲了上去。

　　他的脚比脑子先动，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月亮门下那片铺满月光的空地，踩着青砖地冲到高北辰面前。两只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了少年右臂的袖口，把那片深色渍痕翻到月光底下看——墨绿色的厚呢料子被什么东西渗透了，沿着布料纹路扩散开一片不规则的暗色，边缘已经半干了泛出深褐色。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沿着手臂往上摸过去，指腹隔着西服外套的厚呢面料一路按到肘弯、上臂、肩膀，在肩头停了一瞬。

　　高北辰由他摸。没有躲，没有解释，就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沈宴那双手从自己的袖口一路按到肩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没有动，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白亮里，墨绿色西服上那些夜色里看不太分明的细节此刻全暴露在沈宴近在咫尺的视线中——袖口以外的衣料有几处细小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刮过，扣子少了一颗，第二颗的位置只剩一截残留的线头。

　　沈宴摸完右臂开始摸他左肩。左肩的料子没有渍痕，但摸着摸着那截肩膀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疼的那种颤，像是忍了一阵子的什么东西在被人触碰到的时候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在左肩上按了一下收回来，又去摸他的腰侧、背后、腰线上方的西服下摆。每一处他都按得很轻但很仔细，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往上推，推到脖颈侧面的位置时他感觉到那片皮肤是温热的，脉搏跳得不快也不慢。

　　高北辰的左手伸出来扣住了他停在脖颈侧面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覆在沈宴的手背上，指腹贴着他指缝之间的空隙慢慢收拢，把那只手整个拢进了自己的手掌里。他低头看着沈宴被拢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手，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走夜路回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沙哑：“小叔，我没受伤。身上这些是别人的。”

　　沈宴被他拢着的手停了一拍才收回来，垂在自己身侧。月光把高北辰右手袖口那片渍痕照得更清楚了，是深褐色的，边缘已经干成了硬硬的壳状，在厚呢料子的表面嵌了一层暗色的光泽。确实不是他的血，那个扩散的量和位置不像是从身上的伤口渗出来的。但沈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袖口下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皮肤完好，没有擦痕没有裂口，干干净净的。

　　高北辰把袖口往回收了收，另一只手抬起来将领带结重新推回喉结下方的位置，然后低着头看着沈宴。两人之间的空隙被月光和夜风占满了，月亮门拱顶的莲花砖雕把影投在他们脚边的青砖地上，凌霄花藤在风里拂着拱圈两侧的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高北辰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点沙哑还留在尾音上没有退干净：“你在等我？”

　　沈宴站在他面前，被握过的那只手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抬眼迎上高北辰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底下颜色浅了一线，瞳孔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光晕像刚沾过水的鹅卵石表面。他听见自己的嘴张开了，溜出来的话跟他在窗台上坐着数花瓣时反复琢磨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不一样，轻飘飘地脱了缰：“我怕你把陈家洛打死，”他说，“影响我们高家股票。”

　　高北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扩散开来，从平时那一线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撑开了整张脸轮廓的弧度。他的肩膀在那个弧度扩散的同时微微松了下来，像是从出门到现在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在月光底下化成了一股淡淡的气流融进了夜风里。

　　系统面板从右上角弹了出来。沈宴余光扫见那一行字，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就站在那里任由那行字浮在视野边缘：“反派高北辰好感度：90。当前关系进度：距离‘情根深种’仅一步之遥。”

　　他看到了那行字，但目光没有在面板上多停。他把被握过的那只手缩回袖子里拢着，侧过身往月亮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高北辰一眼：“回屋把西服换了吧。袖子上的血干了不好洗，先用冷水浸着。”

　　高北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墨绿色的西服下摆在夜风中擦过沈宴的裤腿边沿。他没有说话，但从月亮门拱圈底下并肩走进天井的时候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叠在了一起，一步接一步，青砖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拉成长长的两道，挨得很近。

　　沈宴走过月亮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拱顶上的莲花砖雕。月光把莲瓣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釉一样的光，凌霄花藤从两侧垂下来在拱圈上方交错成一道淡墨色的帘。他走完最后一步跨进东屋门槛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高北辰已经走到偏院门口了，正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墨绿色的身影在门框里停了一瞬偏过头来看向他。

　　目光越过两道敞开的门框和中间那段被月亮门连起来的天井。隔着十多步的距离和满地的月光，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然后高北辰推门进去了，门合拢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不高不低地落在夜风里被送到东屋的窗台前面：“洗了。明天早上晾在月亮门旁边。”

　　沈宴站在东屋门槛里面把门合上了。他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拢过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被握过的触感，指缝之间仿佛还留着他人的指腹贴过的温度。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指尖有点发麻，像是血液在某个瞬间涌上去之后又慢慢退潮了。

　　窗台上的月见草在夜深的时候重新合拢了花瓣，淡黄色的薄片收成纺锤的形状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绒绒的哑光。他走过去把那支花插回笔筒里，然后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月亮门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大概是有人在用冷水浸洗袖口的渍痕。

　　沈宴对着天花板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系统面板上那个“90”还安静地缩在右上角的角落里，像一只蹲着打盹的花狸猫一样不声不响地蜷着。他看了那个数字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翻了个身面朝月亮门的方向侧躺下来。那朵在月光里合拢了花瓣的月见草安安静静地站在窗台的笔筒里，旁边窗框内侧的粉笔画上那两个并肩坐着的小人被月光映得清清楚楚的，矮的那个头顶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在这个角度看着刚好遮住了旁边那道拱圈的阴影，像是把自己别在了另一道影子的肩膀上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