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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赴宴陷阱 请柬是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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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是申时三刻送到高家门房的。
一张烫金硬卡,封口压着陈家的银印,内页寥寥数语写明了晚宴时间地点和出席人员要求。送柬的小厮把信交到门房手里就快步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高辰光把请柬翻过来看了两遍,眉头拧起来又松开,最后走到东屋窗台前面把请柬递给了沈宴。
“陈家洛今晚在春华班隔壁那间茶楼设宴,”他说,“点了名要北辰去。”
沈宴接过来看了两行。请柬措辞客气又不失分寸,说的是“新茶到货”请高家少爷品鉴,时辰定在戌时正,陪同人员限定一人。末尾用小字备注了一句“若高公子登台不便,陈某人可携茶具上门”——明摆着告诉你这场宴推不掉,不去他就换个地方来堵你。
系统面板在沈宴读完请柬的瞬间弹了出来,边框闪着刺目的红色光芒,一排报警信息接连不断地从上方滚下来:
【警告:目标地点“陈宅茶楼”已确认为高危区域。】
【敌方埋伏人员:32名。分布位置:茶楼底层6人,中层暗格3人,顶层9人,后院及两侧过道14人。】
【已侦测陷阱机关:7处。类型分布:门轴触发式暗格(2处)、地面翻板(2处)、天花板坠物(1处)、座椅改良弹射装置(1处)、楼梯扶手暗藏毒针(1处)。】
【已侦测高危道具:毒酒一壶(已标记位置,茶楼顶层主桌左侧第三只执壶)。备注:酒液无色无味,入口后约半刻钟发作,症状为四肢麻痹、意识模糊,解药需提前服用方可预防。】
沈宴盯着那32名埋伏人员和7处机关的数字,攥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系统面板还在持续滚动新信息,每一条都在“敌方势力规模”“机关布置密度”“毒物生效时间”等维度上叠加上去,像往一个已经满了的杯子里继续倒水。他把请柬往袖袋里一揣,推开东屋的门朝偏院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月亮门敞着。凌霄花藤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新砌的青砖拱顶上面的莲花砖雕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沈宴穿过月亮门的时候步子没收住,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偏院书房的院子。书房的窗开着半扇,里面的绿台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门前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块亮块。
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高北辰正站在穿衣镜前面。
他今天换了身衣裳。不是练功的素白短打也不是家常的棉布长衫,是一件墨绿色的薄呢西装外套,剪裁服帖地收着腰线,里面衬着一件象牙白的衬衫,领口挺括地立着。他正低着头系领带——一条深灰色的窄款领带被他从领口下面穿过去绕了两道,指尖捏着领带结慢慢往上推,推到喉结下方的位置停住,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领结的左右对称度。
镜子里映出他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似乎对沈宴推门进来的速度略感意外。
沈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从东屋到偏院这一段路他用跑的,肺里的空气还没倒匀,开口的声音带了一点喘:“不许去。”
高北辰的手从领带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就站在穿衣镜前面看着沈宴,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肩头收成一道利落的轮廓线,袖口的扣子还没系,露出小半截象牙白的衬衫袖口。
“陈家洛那个茶楼,”沈宴把请柬从袖袋里抽出来举了一下又收回去,“里面全是埋伏。32个人,7处机关,还有一壶毒酒。”他把系统面板上看到的信息拣着能用得上的部分说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你不去,他拿你没办法。你是高家的人,他是外来户,硬来对他没好处。”
高北辰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沈宴,领带松松地搭在胸前还没系紧,墨绿色的西服纽扣也只扣了最下面一颗。他伸手把领带结重新推正了,理了理衬衫领口的挺括边角,然后抬眼看着沈宴。
“我必须去,”他说,“陈家洛已经摸清了高家的底。他今晚摆宴,表面上是品茶,实际上是给方氏看的——方氏一直在等陈家人出手给她撑腰,我若不去,方氏就拿到了‘高北辰避战’的把柄,后续她在族里推进什么都会更顺手。”
沈宴攥着请柬的边角没有说话。系统面板还在右上角闪烁着一行红色的警示灯,那32名埋伏人员的分布图又刷新了一次,每个红点都在原位一动不动地等着入夜。
高北辰走到沈宴面前站定。墨绿色的西服外套在他走动时微微拂动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叩响。他在沈宴面前停了约莫一息的距离,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把他攥着请柬的手指轻轻掰开,把那张烫金硬卡抽出来搁在了身后的书桌面上。
“那你在家等我,”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压在喉咙下面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傍晚室内的暖意,“天亮前一定回来。”
沈宴抬着头看他。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和象牙白衬衫把他整个人衬得比平时硬朗了几分,领带结规规矩矩地收在喉结下方,看着确实像去赴一场体面的茶宴。但沈宴知道他袖口的纽扣还没系,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也没扣到底——大概是不习惯穿这么板正的正装,临出门前还在调整细节。
“32个人,”沈宴把数字又说了一遍,“还有机关。”
“33个,”高北辰纠正他,“算上那个端毒酒的。”
沈宴被他这个更正噎了一下。高北辰看着他微微顿住的表情嘴角浮起来那个弧度,伸手把他肩上落的一小片凌霄花瓣拈了下来搁在窗台上,然后从他身侧走过去推开了门。晚风从月亮门那边灌进来吹动他西服外套的下摆,墨绿色的衣料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深沉的暗光。
他走到月亮门下的时候回过头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石榴色的残云在西边的屋脊线上烧着最后一线余光。月亮门拱顶上那朵莲花砖雕在他头顶上方安静地托着暮色,凌霄花藤的细枝从他耳侧垂下来被晚风轻轻拂着。他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沈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那句话说完了就转身走了出去。
“在家等我。”
沈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穿过月亮门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墨绿色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融进廊柱的暗影,皮鞋踩过青砖地的声响也远了,最后被风吹散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系统面板上那一串红色警报还亮着,但下方新刷出了一行字:【目标角色高北辰已离开宅院半径50米范围,实时警报功能暂停。友情提示:建议宿主保持耐心等候。】
他站在廊下看着月亮门的方向。凌霄花藤在晚风里安静地垂着,拱顶砖雕上的莲花已经被暮色染成了深褐色。他转身走回东屋,在书桌前坐下来面对着窗台上那支月见草——花已经彻底开了,淡黄色的花瓣层层展开在暮色里泛着柔软的绒光。
沈宴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慢慢合拢攥紧了,然后松开,又合拢。窗台上的月见草在夜色里安静地开着,花墙拆了之后那道豁口敞着的方向风能直接灌进屋里来,夹着花园里晚香玉和泥土的气味。他坐在那张桌子前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远处法租界的汽车喇叭响了几声,听见巷口有人收摊时木板磕碰的响动,听见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翻了几翻——但那些声音里没有他等的那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窗台木框上新添的粉笔画。那是花墙拆掉之后高北辰新换的留言方式——直接画在窗框内侧的木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门轮廓,门下面画了两个并肩坐着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头顶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沈宴伸手在那个月亮门轮廓下面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线,然后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台上的月见草在夜色里慢慢合拢了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