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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堂哥的赌局 赌局是怎么 ...

  •   赌局是怎么开起来的,沈宴后来也没完全弄清楚。只知道那天下午高辰光蹲在花坛边上研究老周新给他改装的一个微型骰子机关,高辰月路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东西要是能赌点有意思的就好了”,高辰光的眼睛顿时亮了,金丝镜片后面迸射出一种生意人嗅到商机时特有的精光。

      当天晚上赌局就开了。

      开盘设在高辰光那间堆满机械零件的跨院书房里,参加者寥寥四人:高辰光本人坐庄,高辰月拿了一本法文书充当围观群众,三姨太柳氏端着茶碗饶有兴致地剥着瓜子,老周蹲在门口抱着他那把改良过的戒尺连发装置当门卫——说是防止有人输急了掀桌。

      赌局的内容很简单:押注高北辰什么时候向沈宴表明心意。

      选项分三档:一档是“本月内”,一档是“下个月”,一档是“年底前”。高辰光从账本上撕了一页纸裁成三张写了选项搁在桌面上,又从他那只万能怀表里拆出一枚特制的骰子,说是能随开随停保证“庄家绝不干预结果”。高辰月看着那枚骰子冷笑了一声没说话,柳氏把瓜子壳吐在碟子里问了一句:“那要是他拖到明年呢?”

      高辰光把骰子往桌面上一搁:“那就算外盘,庄家通吃所有筹码。”

      赌注不小。高辰光把自己那副改装麻将怀表押了上去,高辰月押了她那本波德莱尔法文原版签名本——据说是从巴黎旧书摊上淘来的,扉页上真有一个潦草的签名。柳氏押了一对翡翠耳坠子,绿得透亮的水头在灯光底下泛着一汪柔润的翠色。老周在门口听着里面热火朝天的下注声,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了门槛上——“赌庄家赢,”他说,“高北辰这个月内必开口。”

      高辰光诧异地看着他:“周伯你哪来的信心?”

      老周蹲在门槛上擦了擦戒尺连发装置的铁管,头也没抬:“少爷那天来拿改良的暗器铜管,问了我一句‘铜钱嵌到丝绒布里会不会硌着手’。他要想给人送东西还怕硌着对方的手——”老周抬起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了高辰光一眼,“那还能拖到下个月?”

      高辰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那把铜钥匙收进了赌注堆里,然后拿起笔在“本月内”那一栏后面记了一笔。

      赌局开盘的消息大概一晚上就传遍了高家几间核心居室。第二天一早沈宴在正厅喝粥的时候就听见高辰光跟高辰月压低声音在争论“本月内还剩多少天”,高辰月说“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了”,高辰光说“所以赔率应该调高”。沈宴端着粥碗埋头喝了两口,假装没有听见。

      他余光瞥了一眼圆桌对面,高北辰的位置空着。今早偏院的灯没亮,二楼窗台也关着,沈宴昨晚睡前在花墙底下粉笔字上留了一行“明天早上想喝白粥,配酱黄瓜”,今早起来发现回复已经写好了:“白粥已吩咐厨下。酱黄瓜在柜子里第二层左边。你自己拿。——北辰。”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像是赶着出门前匆匆写的。

      沈宴喝完粥回东屋翻柜子的时候,听见西厢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辰光和高辰月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前者手里攥着那本记了赌注的账本,后者攥着赌局的赔率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花墙根底下那块留言用的青砖地。

      沈宴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你们干嘛?”

      “修正赔率,”高辰光头也不回地蹲下去掏粉笔,“昨天晚上开盘之后我又接到了好几笔场外下注,二姐把波德莱尔的赔率调高了,三姨太追加了一对玉镯,周伯把他那把铜钥匙的砝码追加到了三把——”他蹲在青砖地前面唰唰写了两行数字,“现在‘本月内’的赔率已经从一赔三涨到一赔七了。”

      沈宴看着他在青砖地上写了一串弯弯曲曲的赔率算式,忍不住扒着窗框问了一句:“你们就这么确定他会在这个月内——那个?”

      高辰月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地面上的算式,头也没抬:“老三你自己心里没数?他炖了多少天的汤了?数了多少天花开了?每天写的纸条叠起来够糊一面墙了。你要是他,你还能憋到年底?”

      沈宴缩回窗框后面没接话。他转身回屋里坐了片刻,又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支月见草。花苞已经完全膨开了,昨晚入夜后悄悄绽了第一层花瓣,淡黄色的薄片层层叠叠地打开来,中心的花蕊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粉。花香比昨天浓了一截,清甜的、带着蜜意的气息从窗台漫进屋里,把整个东屋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甜味。

      他对着那朵半开的月见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听见西厢院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么热闹。”

      沈宴从窗户里探头看出去。高北辰站在月亮门下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绸长衫,头发束得利利落落的,手里端着一只盖盅。他的目光扫过蹲在青砖地前面写算式的三个人——高辰光攥着粉笔头抬头看他,表情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高辰月把赔率表往身后藏了藏;柳氏本来站在月亮门外面剥橘子,看见高北辰来了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高北辰踩着青砖地走过去,低着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赔率算式。他看得很慢,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直起身来,把手里的盖盅搁在花墙的墙头沿上。

      “赔率一赔七了,”他说,“看来押我的人不少。”

      高辰光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北辰你听我解释——”

      高北辰抬起手来打断了他。他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只薄薄的牛皮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枚小小的银印。他把信封搁在青砖地上高辰光写的那排赔率算式旁边,信封落地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装着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一叠纸或者一沓银票。

      “全副身家,”高北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花墙底下回响,“押‘本月内’。”

      高辰光的粉笔从手里掉在了青砖地上摔成两截,高辰月把藏在身后的赔率表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两眼,柳氏剥到一半的橘子从指间滑出去滚到了花墙根底下。站在月亮门外面的老周用戒尺装置的管口轻轻叩了两下门框,发出笃笃两声像是无声的掌声。

      高北辰把信封放好之后转身,目光越过花墙的顶沿落在了东屋敞开的窗台上。沈宴正扒着窗框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了。高北辰的嘴角浮起来那个他惯常的弧度,弯得不深但带着这段时间以来日渐清晰的温度。他朝沈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开口的时候声音被晨风送到东屋的窗台前,清清楚楚地落了地。

      “小叔要下注吗?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沈宴扒着窗框的手慢慢收紧了。他垂着眼看着高北辰站在花墙底下月白色的晨光里,浅灰色长衫的肩头被初升的太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绒,嘴唇弯着,眼睛亮着,手里没有端茶碗也没有握折扇,就空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那段被凌霄花影半遮半掩的青砖地上,问他下注不下注。

      沈宴从窗台上缩回身去。他走进屋里翻了一下自己的抽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线轴、针线、几片干净的手帕、那件缝好的银白罩衫的备用布料——最后他从枕头底下那摞纸条里抽出最上面一张,叠成四折的、写着“五十三朵花”的那张,揣进袖袋里走了出去。

      他走到花墙底下蹲下身,把那张叠好的纸条搁在高北辰那只牛皮信封旁边。纸条打开来,里面用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句:“押‘本月内’。赌注:今晚窗台上的花还开着的话,算我赢。”

      高北辰低着头看着那张纸条。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弯下腰把纸条和牛皮信封一并拿起来,仔细地叠好揣进自己袖袋里,跟那件银白罩衫收在同一个位置。

      “行,”他说,“花开着的话,你赢。”

      高辰光蹲在青砖地上把摔断的粉笔头捡起来,默默在“本月内”那一栏后面又添了一笔:“追加注:东屋沈宴,押注内容为窗台花枝一枚,据估算目前赔率已上涨至一赔十。”他写完放下粉笔,抬头看了看站在花墙两端的高北辰和沈宴,又看了看蹲在门口数铜钥匙的老周,最后低头对自己那本账本上越来越长的“本月内”名单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沈宴回到东屋时,花墙根底下的青砖地被人擦干净了重新写了一行字:“六十一朵。今天又开了八朵。粉红色的那朵还在。月见草也开了。花都在开。你赢了。——北辰。”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像是蹲在墙根旁边想了很久才补上去的:“剩下的天数……还够你再赢很多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大堂哥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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