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28、二姐的谈判课 高辰月在第

　　高辰月在第二天的午后来敲了沈宴的门。沈宴正蹲在窗台前面给那支月见草换水，花苞昨晚没有开，但今天早上膨大了将近一倍，淡黄色的花瓣边缘在日光里透着一层绒绒的细光。他听见敲门声回头，二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洋衬衫和墨绿百褶裙站在门槛外面，腋下夹着一本崭新的牛皮封面笔记本，手里攥着一支削好的铅笔，表情认真得跟他见过她念波德莱尔时一模一样。

　　“老三，放下那根花，我有正事找你。”

　　沈宴把月见草插回笔筒里站起来：“二姐什么事？”

　　高辰月走进来把门带上，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把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页，铅笔在纸面上敲了两下，抬头看着沈宴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教授授课时才有的专注。沈宴被那种目光看得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回到床边坐下来等她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高辰月说，“你看见了。”

　　沈宴点了点头。

　　“我们家北辰，”高辰月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线，“他那个身份——你知道了吧？”

　　沈宴又点了点头。高辰月用铅笔尖指着他的方向：“你知道他夜里出去做什么，你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个只会在梨园唱戏的少爷，你知道他的身手和手段。但你昨天在花墙底下跟他说话的时候，你挡在他面前了。”

　　沈宴愣了一下。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场景——高北辰处理完那四个人之后走回月亮门，二姐的高脚杯摔在地上，高辰光蹲在地上用筷子捅人的肩膀，而他似乎从头到尾都站在花墙底下没有后退过。他确实没有后退，但当时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对，”他说，“我没退。”

　　高辰月把铅笔头在指间转了一圈，面朝沈宴的时候表情里带了一丝满意：“所以我觉得你有潜力。我决定把我的心得传授给你。”她把笔记本往桌面中央推了推，上面已经写好了三行字，字迹是她本人独有的那种带着英式花体痕迹的圆体中文。

　　第一行：“话术一：如何让反派自愿分享心事。”
　　第二行：“话术二：如何用三句话让黑化值归零。”
　　第三行还没有写完，只写了个开头：“话术三：如何让——”

　　沈宴看着那三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高辰月的“反派”指的大概是高北辰——在她眼里，高北辰那些夜里翻墙、单手拎人、带睡穴点人的本事，大约就跟她当年在巴黎见过的一些神秘的东欧人士差不多性质。而她的“心得”应该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跟高北辰相处十多年摸索到的规律。

　　“二姐，”沈宴斟酌着措辞，“你这套话术……北辰知道吗？”

　　高辰月把铅笔头往笔记本上一顿：“他不知道。这套话术的核心就是让他不知道。你看第一条——”她用铅笔尖指着第一行字，“‘让反派自愿分享心事’。方法：用无攻击性的沉默代替追问。要点：当他停下来了，你就停，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这能让他说话？”

　　“能。我试过。有一年他十六岁生日，我在西跨院门口站了一刻钟没说话，他在里头隔着门板跟我说了两刻钟。”高辰月把那一行字的要点在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但你要注意，沉默的时长要控制在对方呼吸节奏的五到七个来回之间，超过了他会以为你走神了，反而会把话咽回去。”

　　沈宴听着那个“呼吸节奏五到七个来回”的量化指标，脑子里浮现出高北辰坐在偏院书房里配合这套话术实验时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他忍住了，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高辰月转向第二条。“‘如何用三句话让黑化值归零’——这条是我去年才琢磨出来的。步骤：第一句，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第二句，从这件事里找出跟他相关的点，提一句，不要展开。第三句，问他‘那你觉得呢’。”

　　沈宴把这三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第一句无关的事，第二句点一下相关但不多说，第三句把话头抛回去——高辰月这套三句话的结构确实有点东西，看着简单但切入点拿捏得恰到好处，给她自己观察高北辰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精准判断力撑起来了。

　　“你演示一下？”沈宴问。

　　高辰月拿着铅笔的姿势真的像是要开始演示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门板被人从外面叩响了，两声不轻不重，指节叩在木面上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沈宴听出那个叩门的力度——跟每天窗台上放盖盅时的触碰力度完全一致。

　　高北辰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来。

　　他今天没去梨园，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松松地挽了两道，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看见高辰月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的模样，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白瓷碗搁在桌面上，推到沈宴手边。

　　“银耳羹。没放红枣，加了莲子。”他直起身来看了看高辰月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那三行字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白瓷碗旁边。

　　高辰月伸手想把笔记本合上，但高北辰的动作比她快了半拍——他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笔记本的页边，目光从那三行字上面不紧不慢地扫过去，嘴角浮起来一个弧度。

　　“二姐，”他抬眼看高辰月，“这套话术……你什么时候总结的？”

　　高辰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沈宴从未见过的一种微妙缝隙，像一堵精心维护的墙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去年冬天。那天你坐在屋顶上看了很久月亮，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答应，我就写了这套。”

　　高北辰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不悦，嘴角那个弧度反而更深了一点，他把手指从笔记本上收回去了，端起那碗银耳羹的碗沿碰了一下确定还热着才重新搁稳。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沈宴。

　　“小叔，”他说，“你刚才跟着二姐学了几条了？”

　　沈宴老实交代：“两条。”

　　“第三条还没讲。”高辰月在旁边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本来还有‘如何让反派主动靠近’——”

　　“不需要了。”高北辰把话接过去，语气平平的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他侧过身来面对沈宴，把自己整个人摆在沈宴的视线中央，“这条我亲自教。”

　　他俯下身来，一只手撑着桌面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银耳羹冒出的热气中间那段空隙里。他的嗓音放低了，压到只有沈宴一个人能听清的程度：“小叔，二姐的课不用全学完。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这些课，我只给你一个人当教材。”

　　他说完之后直起身来，朝高辰月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二姐的笔记本写得挺好的。但下次练手之前可以找我确认一下内容，我怕有些细节小叔学了用不上。”说完他朝门口走了两步，淡青色的衣摆从沈宴的膝盖前面擦过去带起一小缕风，人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好几秒。高辰月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抬头看着沈宴，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顿悟和被碾压之间的微妙平衡：“老三，他这个反应不在我的三句话框架里。你给他加过别的东西？”

　　沈宴端起了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莲子的清香和银耳的胶质在嘴里化开，他咽下去之后老老实实回答：“我可能给他缝过一件衣裳。”

　　高辰月把铅笔头合上了。她把笔记本收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沈宴一眼，目光里面那种“授课教授”的锐利消退了，换上了另一种柔软得多的东西：“那件衣裳缝了什么花样？”

　　“鸳鸯。虽然看起来有点——”

　　“行了，”高辰月摆了摆手推开门出去了，“只要他认那是鸳鸯，它就是了。”她的声音从廊下传回来，越来越远，“老三你接着喝你的银耳羹吧，我的话术课这节课先上到这里，下节待定。等他再干一件你缝衣裳之外的事再说。”

　　沈宴坐在床边端着那碗银耳羹又喝了两口，莲子炖得酥酥软软的，含在嘴里抿一下就碎了。他喝完把碗放在窗台的老位置上，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本法语原版的《恶之花》——高辰月临走时落下的，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献给无法被话术驯服的那个人。以及，愿意让他不驯服的另一个人。”

　　沈宴把那本书合上搁在桌面一角，打算等下还给二姐。窗台上那支月见草的花苞在下午的日光里又膨大了一圈，淡黄色的边缘几乎要撑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从花苞顶端开始漫出来，像夜晚提前降落在正午的窗台上。他凑近了闻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偏院书房的方向。月亮门安安静静地敞着，里面没有人出来，但书房的窗开着半扇，风从窗缝里灌进去把桌面上一角牛皮纸吹得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还好好地压在镇纸底下，第二十七页上那行“若对方采取第二次送花行为则自动升级”的备注旁边似乎多了一道新的墨痕，远远地看不太清楚，像是什么人刚刚在上面添了一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