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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会大了 陈家洛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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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洛坐在春华班隔壁那间临时租的茶楼雅间里等着。
这间雅间正对着高家后巷,窗户开了一道窄缝,从他坐的位置正好能把高家后门和旁边那条通往西厢院的夹道尽收眼底。陈景安站在他身后侧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一直盯着窗缝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隔夜刚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一拨,汇报的内容让他端茶的手顿住了。
第一拨人是他从码头那边临时雇的三个练家子,专门干盯梢跟踪的活计,在法租界地下道里有些名头。三个人都见过高北辰的照片和体态描述,也知道高家大宅的布局,入夜之后就各就各位了——一个守在高家正门外头的梧桐树后面,一个蹲在西墙外的垃圾箱旁边,一个爬上高家隔壁那栋空楼的天台,居高临下地俯瞰高家后院的动静。
然后他们跟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陆续撤回来聚在茶楼的后院碰头。三个人站在后院天井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起了高北辰那夜的行踪。
第一个人先开口:“约莫亥时三刻翻的西墙,穿一身黑衣服,从我蹲的那棵梧桐树顶上掠过去的——轻功好得邪门,我连他落脚在哪根枝子上都没看清楚。我赶紧追上去,他在城西那家老字号糖水铺门口停了。排队。”
陈家洛端茶的动作顿住:“排队?”
“嗯,排队。队排得还不短,”第一个人搓了搓手比划了一下,“前面大概七八个人,后面又来了三四个人。他在队里站了将近半个钟头,没插队也没催促前面的客人,就一直安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低头看糖水铺门口的招牌,上面写着什么新到的苏州老方子杏仁豆腐。”这人说到这里挠了挠头,“我站街角盯了半个钟头脚都麻了,他买了两碗,用油纸扎好,还在路边摊上买了两块桂花糕。”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陈家洛把端到一半的茶碗放了下来,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窗缝外面那条空巷上:“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是个矮壮汉子,蹲在东墙垃圾箱后面蹲得腰酸背痛,但他确实跟住了高北辰的后半程。他的汇报更详细一些:“从糖水铺出来之后他拐进了旁边的老弄堂,那条弄堂拐来拐去,我跟了三道弯就差点跟丢。结果他在弄堂底的一棵槐树底下蹲下来了——我以为他要埋什么东西,凑近一看——”
他顿了一下,表情复杂地舔了舔嘴唇。
“他在给一只野猫包扎爪子。那只猫的右前爪被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他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掰碎了喂猫,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卷纱布,给猫爪子缠了两圈。缠完还摸了摸猫头,说了句什么。”他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明天带鱼给你’。”
陈家洛沉默着转了一转手里的茶碗。
第三个人从后院的台阶上走上来,他负责在天台俯拍全局,视野最开阔。他看了前面两个人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谨慎的困惑:“他身上那根枪管我没看见。他从翻墙到回宅,全程腰间没有明显的硬物凸起,袖口也不鼓——我怀疑他没带家伙出门。但他翻上自家屋顶之后不急着下去,坐在屋顶的檐角上,面朝西厢院那个方向——”他比了个手抬起来的姿势,“就那么坐着,大概有一刻钟左右。仰着头,看着月亮。”
天井里三个人齐齐沉默了。
陈家洛把茶碗搁回桌面,转过头来看向陈景安:“你去查查那个糖水铺的来历,还有城西老弄堂里有没有人看见过他喂猫的事。”陈景安点头正要出去,陈家洛又叫住了他,“不用太急。先把这次跟出去的三个人叫进来,我问两句。”
三个人被领进雅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陈家洛从窗台边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之前见沈宴时那种温润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下颌收紧了,嘴角拉平了,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刀锋。
“你们跟了一夜,”他问,“有没有看见他跟任何人接头?”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摇头。
“跟人交手?”
三个人又摇头。
“那你们看见他做了什么可疑的事?”
第一个人迟疑了一下:“……排队买杏仁豆腐的时间太长了,这个算可疑吗?”
第二个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老老实实交代:“给猫包扎爪子之后他站起来擦了一下手指,那根手指蘸了糖水润了一下才抹的布,动作很讲究,不像一般混码头的。别的就没了。”
第三个人比前两个稳重一些,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他在屋顶看月亮的时候中途低头看了看窗台底下,像是看了一眼隔壁那扇花窗——只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月亮了。”
三个人汇报完毕之后老老实实退了出去。雅间的门合上之后空气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窗缝外面传来高家后厨洗菜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响。陈景安站在门口等吩咐,等了片刻发现陈家洛一直没有开口,于是试探着喊了一声:“大哥?”
陈家洛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了一下镜片边缘,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景安:“我给你的那份情报,上面写高北辰‘夜间活动频繁、高度危险、疑似涉及地下交易’——你从哪里弄来的?”
陈景安愣了一瞬:“那是……方氏给的。高家二房那位太太托人送过来的密报,说高北辰夜出夜归必沾血腥,是法租界一个危险的人。”
陈家洛把墨镜拿起来重新架回鼻梁上,望着窗缝外面那条被日光晒得白晃晃的空巷,声音在雅间的阴影里嗡嗡地回荡了一下:“方氏那条线暂时不要用了。让盯梢的撤回来,转查西厢院东屋住的那个沈宴。”
陈景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陈家洛一眼:“大哥觉得高北辰不危险?”
陈家洛没有回答。他端起桌面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汤凉了之后苦味翻上来,他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危险的人不会在糖水铺排队排半个钟头,”他放下茶碗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雅间里,不重,但被四壁撞了一下清清楚楚的,“也不会看着月亮发呆。”他顿了顿,“但一个能让危险的人去排队买杏仁豆腐的,恐怕比危险本身更棘手。”
陈景安愣了一下,没有追问,推门出去了。茶楼雅间重归安静,只剩下窗缝外面偶尔传来的人声和远处汽车喇叭的声响被午后的热气裹着浮在空气里,悠悠地沉落下去。
而同一条巷子另一头的高家西厢院东屋里,沈宴正蹲在花墙底下给一只右前爪缠着新鲜白纱布的花狸猫喂鱼肉脯。猫的爪子明显被重新包扎过一遍,纱布缠得比昨晚更整齐了一些,边缘打了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是有人早上又来过一趟,把昨夜包扎得潦草的纱布拆开重新弄了。沈宴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的两只耳朵,长短完全一致,系结的力度恰到好处不紧不松。他认出了那个打结的方式——跟每天盖盅外面扎的麻绳蝴蝶结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在旁边悄悄亮了一条备注信息:【当日特殊事件记录:凌晨跟踪者数量——三名,均已撤离。备注:高北辰全程未采取任何反制措施。原因推测:目标非主动攻击性人物,无需处理。且糖水铺杏仁豆腐若因打斗洒落,需重新排队购买,预计耗时更长。】
沈宴看着那条备注笑出了声,把最后一块鱼肉脯掰碎了放在花狸猫面前的地砖上。猫低头开始啃食,头顶那朵凌霄花随着咀嚼的节奏一晃一晃的。沈宴伸手帮它扶了一下那朵花的位置,然后把花墙底下那截青砖地上的粉笔字擦掉了。今天那行字写的是“四十七朵了。昨天新开的那朵粉红色的还在,没有谢。”沈宴擦完之后用指甲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小的回复:“粉红色的那个今天还在看花墙。也没有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