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23、陈家洛的拉拢 隔天午后沈

　　隔天午后沈宴在弄堂口被拦住了。

　　他刚出了高家大门的侧门准备去巷口的杂货铺买一包针线——那件灰绸夹袍的袖口开线了，昨晚上他自己试着缝了缝但线不够——正低着头边走路边盘算针线该买几号，面前的路被人堵上了。

　　一辆黑漆锃亮的福特汽车停在弄堂口正中，车头正对着高家大门的方向。车门敞开着，陈家洛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今天换了一件银灰色的薄呢西装外套，金丝边眼镜换成了墨镜，但那张笑脸他认得——嘴角弯着，唇线微微上挑，下颌线条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法租界度假的阔少爷。

　　陈家洛见他走过来，伸手把墨镜往下一拨，露出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冲沈宴微微点了点头：“沈三少爷，巧了。我正要去高家送几盒新到的茶叶，既然碰上了，不如先聊两句？”

　　沈宴的脚在青砖地上停住了。他四下扫了一眼，弄堂里没有别人，高家后门关着，巷口那几个常蹲着下棋的老头今天不知怎的也不在。福特的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嗡嗡声在巷子里回响着把空气搅出一层暖融融的震感。

　　沈宴系统面板在他看见陈家洛的瞬间弹了一条更新：【目标角色主动接触。当前立场：试探性拉拢。建议：保持中立，不透露高北辰行踪。备注：对方擅长话术，注意被套取信息。】

　　他在心里把那条建议默念了一遍，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朝陈家洛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汽车旁边，隔着一扇敞开的车门与里面的人对视。

　　“陈先生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

　　陈家洛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沈三少爷误会了，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随便聊聊。你站着说话累，我坐着说话也不方便，不如——”他指了指车门旁边的位子，“上来坐会儿，车里有新沏的龙井。”

　　沈宴想了想，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在他身后被从外面轻轻带上，陈景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窗外，正背对着车门站着，像是在望风。陈家洛从座椅前面的小几上端起一只青瓷茶碗递过来，姿态随意又自然。

　　沈宴接过来没喝，端在手里暖着指尖，等对方先开口。

　　陈家洛摘下墨镜搁在小几上，整个人朝后靠进座椅里，侧过身来对着沈宴。他微笑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锐利，而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近乎温和的亲切。他看着沈宴捧着茶碗却一口没喝的模样，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半寸。

　　“沈三少爷在高家住了有阵子了吧？”他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放得很平，“我听说你们三房在高家没什么产业，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沈宴嗯了一声：“是不太宽裕，但我吃住都在高家，开销不大。”

　　“那是仰人鼻息。”陈家洛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几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沈三少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高家是大族，三房没了主事的人，你一个人住在外房那间东屋里，吃的是厨下统一做的饭，穿的是柜子里翻出来的旧衣裳，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说是高家人，其实跟寄住差不多吧？”

　　沈宴的手指在茶碗外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说的是实话——原来的沈宴确实就是这么个处境。三房没落，他一个病秧子住在西厢的偏屋里，除了小丫鬟每天送饭之外确实没什么人专门照料他。但这番话从陈家洛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能帮你。”陈家洛把茶碗搁下了，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朝沈宴的方向前倾了半寸，“我有门路，给你在法租界那边弄一套独门独户的公寓，按月支一份体面的薪水，配一个司机一个厨娘。你愿意做什么都行，读书、做生意、开个铺面——我都可以安排。”

　　沈宴端茶碗的手稳了稳：“条件呢？”

　　陈家洛偏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笑比方才更实在了，像是对沈宴的直接挺满意。“够痛快。那我直说了——我要你帮我留意一个人。”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小的圆，“高北辰。你住在他隔壁，他的作息、出入时间、夜里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能看到的东西，告诉你遇到的高家人。”

　　沈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龙井确实是好茶，清新的豆香在舌尖上化开又咽下去，他抿了抿嘴唇把碗放回小几上，抬起头来看着陈家洛。

　　“你知道他夜里出去是干什么吗？”

　　陈家洛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了点兴趣。“听说过一些。高家二房的少爷白天唱戏夜里翻墙，法租界大大小小的道上都有人议论。有人说他是替高家办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事，有人说他背后有自己的门路——”他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亮了一线，“杀人越货，作奸犯科，恐怕一样都没少干。”

　　沈宴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小几上——那是一张叠成四折的小纸条，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的，纸面微微起毛，像是被人翻了太多遍。他当着陈家洛的面把纸条展开来，里面一行收笔锐利的小字：“今晚巷口新来一家糖水铺子，杏仁豆腐据说是苏州老方子。顺路带一碗给你。——北辰。”

　　陈家洛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嘴角那个弧度也没有收回，但沈宴注意到他交叉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错开了一线，像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夜里出去，”沈宴把纸条重新叠好收回口袋里，“给我买杏仁豆腐。昨晚那碗，今天早上搁在窗台上用盖盅扣着保温，我起来的时候还温的。”

　　陈家洛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墨镜拿起来重新架回鼻梁上，冲沈宴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高北辰的夜行路线，也没有再提那套公寓和司机的条件。他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站在车外的陈景安应声拉开了车门。沈宴从车里站起来迈出去，脚踩在青砖地上站定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车窗里的陈家洛。

　　那副墨镜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的表情，只露出一个依然弯着的嘴角。陈家洛冲他轻轻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说的话被发动机的声响盖住了大半，但沈宴看懂了——他说的是“下次请你喝更好的茶”。

　　福特汽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黑漆车身在弄堂口的拐角处一闪就汇进了法租界午后的车流里。沈宴站在青砖地上把手里那碗从头到尾没喝完的龙井茶端起来，最后一口灌下去，然后转身朝巷口那家杂货铺走去。他买了两卷白线一包针，付钱的时候手指头还有一点点发凉。

　　回到东屋把针线放好的时候他看见窗台上又多了一只盖盅，掀开来看是杏仁豆腐，白生生的豆腐块泡在琥珀色的糖水里，表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盖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晚不买宵夜了。你昨天说想吃杏仁豆腐，做了两碗，一碗给辰光了——他尝了一口说‘老三真有口福’。——北辰。”

　　沈宴把纸条叠好收进枕头底下的那摞纸里，坐在桌边端着杏仁豆腐慢慢吃。凉丝丝甜润润的，每一口都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杏仁的清苦回甘。他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想到陈家洛坐在那辆福特车里看着他展开纸条时的表情——那个人大概没想到，他花了那么大功夫铺垫的拉拢条件最后被一碗杏仁豆腐轻飘飘地顶了回来。

　　他吃完杏仁豆腐把碗洗干净放回窗台上，然后趴在窗台边上仰头看了看花墙那边。二楼窗台开着半扇，绿台灯没亮，那件银白罩衫没有被晾出来，但窗台内侧的木框上又多了新的粉笔画，是一个小碗的形状，碗口画了几道弯弯的热气线，碗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好吃吗？”

　　沈宴对着那三个字点了点头，然后伸出食指在木框的粉笔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大大的笑脸，嘴角拉得特别长，几乎要咧到碗外面去。

　　西厢院里安安静静的，法租界的午后阳光从梧桐叶子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碎的光斑。沈宴关上窗回屋里躺了一会儿，闭着眼听花墙那边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知道隔壁二楼那个人正趴在窗台上看着木框上新画的那个大咧笑脸，嘴角大概也弯着跟他画的弧线差不多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