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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窗密语升级 沈宴睡得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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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睡得正沉。
梦里他还在春华班的风道里站着,高北辰擦着指尖上的墨痕说“等他来敲花墙”,话音没落,花墙就真的响了——笃笃笃三短一长,从梦里一直响到梦外,沈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花墙上的凌霄花被掀动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是有人踩上青砖地的轻微脚步,和一只手推开他花窗的唰啦响动。
他猛地睁开了眼。
月光从大敞的花窗外面灌进来,照出一个穿黑色绒面短衫的身影蹲在窗台上。那个身影比他窗台宽不了多少,整个人收成窄窄一束蹲在木框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下来踩在沈宴的桌面边缘。月光把那个人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高北辰的头发散了,碎发贴在额角,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里面还留着从隔壁翻过来时带的一点夜风凉意。
沈宴的嗓子发出一个含混的“唔”,人还没完全清醒,被子裹在他身上把半张脸都蒙住了。
高北辰蹲在窗台上俯视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沈宴,没有跳下来也没有说话,就蹲在那里等了大约两秒钟。等沈宴的眼睛彻底适应了夜光并且看清楚了窗台上蹲着的是谁之后,他伸手把沈宴身上的被子往下拽了一截,把人从里面拔了出来。
“小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风里沾来的凉丝丝的露水气息,“醒了?”
沈宴被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坐直了,上身穿着睡觉时那件素白的布褂,领口敞了两颗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蹲在窗台上的人,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你怎么半夜翻过来了?”
高北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沈宴床前的地砖上没发出什么声响。他站直了比沈宴坐着高了整整一截,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沈宴身上,把那件白色布褂罩进一片暗影里。
“陈家洛今天走之前,”高北辰说,“看了你三次。”
沈宴的脑子还在从睡眠状态往清醒状态缓慢地爬坡:“……谁?”
“陈家洛。”高北辰俯下身来,手撑着床沿,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月光照不进去的阴影里面。他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这一回里面没有夜风的凉意了,换成了一种沈宴之前从来没在他嗓音里听过的质地,粗粝的,带着一点点砂砾的磨蹭感,“第一次是他从红绒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二楼包厢扫过去。第二次是散场后他在廊下跟辰光说话,你从侧廊那边走出来,他转头看了你那个方向。第三次是他上马车之前,站在车门旁边回头往高家马车那边望了一眼。”
沈宴被他报出来的三次注视次数弄愣住了。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从睡梦里拔了出来,清醒得跟泼了一脸凉水似的。他张了张嘴:“你那时候不是还在后台卸妆吗?”
“风道里有一扇窗对着前廊。”高北辰说,“我看见的。”
沈宴沉默了。原来那个人卸妆卸到一半趴在风道的窗户后面看着前廊上的一举一动,把陈家洛看了沈宴几次数得清清楚楚,然后半夜翻过花墙来当面说这件事。
“他看我那三次,”沈宴斟酌着措辞,“也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认生,看了看高家的人都有谁。”
高北辰没有接话。他撑着床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月光把他那张俯视下来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暗处的那半张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见了,嘴角平平地抿着,整个人的轮廓在夜色里凝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窄刃。
“小叔,”他说,“陈家洛看你的那个眼神我不喜欢。你离他远点。”
沈宴被他这句话的直白噎了一下。“他来看你的,”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他是冲着你的戏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北辰俯得更低了一点,他的呼吸落在沈宴的额头上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我看他的眼神,”他说,“也不喜欢。”
沈宴坐在被窝里,仰头看着高北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月光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压缩成薄薄的一层,他可以看清楚少年下颌上还没完全卸干净的一线暗红油彩残余,以及他说话时微微牵动的下颌骨线条。
系统面板在右上角悄悄地亮了一下,没有弹出数值更新,但显示了一条简短的提示:【反派高北辰黑化值:3%→2%。备注:情绪状态稳定,目标锁定未解除但强度减弱。】
黑化值降了。沈宴余光扫到那个数字,心里有了底。“行,”他仰头对高北辰说,“我离他远点。你先把窗台那边的风关一下。”
高北辰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面他脸上的线条慢慢松了下来,嘴角那一点弧度重新浮上来,比之前浅了一些但有了温度。他松开撑着床沿的手直起身来,走到花窗前面把半敞的窗往里拉了一点留了一掌宽的缝,站在窗边回头看了沈宴一眼。
“明天早上排骨汤换莲藕,”他说,“你昨天说粉藕好吃。”
沈宴点了点头。高北辰单手撑上窗台翻了出去,黑绒短衫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花墙的藤蔓里。隔壁二楼传来极轻的窗户合页转动声,然后一切重新归于沉静的深夜。
沈宴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回来盖住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拽得皱巴巴的白布褂,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合拢的花窗。月光透过毛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块模糊的白亮,他看着那块白亮慢慢出了会儿神。
方才高北辰从窗台上跳下来的时候踩在他床前的地砖上,距离近到他闻见了少年身上那种混着夜风和皂角的味道。那味道跟白天在梨园后台闻到的差不多,但多了一点从花墙那边带过来的凌霄花的涩香。沈宴把被子重新裹好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了眼,耳边还绕着那句话——“我看他的眼神也不喜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对着暗处轻轻笑了一声。花墙那边二楼窗台的绿台灯亮了一小会儿又灭了,像是有人回去之后开了灯又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沈宴起来洗漱的时候在窗台上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盖着薄荷叶的青花盖盅,掀开来是粉藕炖排骨汤,藕块炖到半透明筷子一夹就酥。另一样是一小片纸,叠成很窄的条状塞在窗框缝隙里,抽出来展开只有一行字:“今天花开了四十二朵。比昨天多三朵。——北辰。”
沈宴把纸条收进枕头底下那摞纸的最上面,坐下喝汤。藕炖得粉糯,排骨酥烂脱骨,汤面上浮着薄薄的一层油花但喝起来一点也不腻。他喝着喝着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把那件银白罩衫从最上层拿了下来。
罩衫袖口上的“鸳鸯”线团依然鼓鼓地支棱着,被熨平之后轮廓圆润了许多,看着确实比刚缝好时顺眼了那么一点点。沈宴把罩衫抖开来贴在身前比了比,然后重新叠好放回柜子里。放进去的时候他发现柜子底层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糕,油纸外面用细麻绳扎了个蝴蝶结,蝴蝶结下面压着一张没叠过的纸条:“辰光昨晚上从南货庄带回来的,说是新来的师傅做的。分你一半。——北辰。”
沈宴蹲在柜子前面把油纸包拆开,里面四块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糕面上撒着细碎的金黄色桂花干。他捏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甜糯,桂花的香气从口腔里一直漫到喉咙。他嚼完了那块桂花糕把油纸重新包好扎上麻绳放回柜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向外看去。
花墙上的凌霄花今天开得格外盛。那一片橘红色的花朵从墙顶一直垂到了砖墙中段,密密地铺了一层盖了一层,把砖缝和墙根的阴影全都遮没了。沈宴看着那片花海忽然想到,从第一张纸条上写的“花开三十七朵”到今天“四十二朵”,那个人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先数一遍花。风雨无阻,搬了家隔壁来了宿敌也没断过。
他对着那片花墙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来。花墙那边二楼窗台安安静静的,绿台灯没亮,但窗台内侧的木框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弯弯的眼睛下面的嘴咧成了一道上扬的弧线。
沈宴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一下,然后关上窗转身去正厅喝粥了。他端着粥碗经过廊下的时候路过花墙,花墙底下那片青砖地上的粉笔字被人擦了又写了新的,这回写的是“四十三朵。早上新开了一朵。粉红色的。”沈宴蹲下来把字看了两遍,发现“粉红色的”三个字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小字:“跟小叔昨天傍晚的脸颜色一样。”
他蹲在花墙底下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几秒,耳根慢慢热起来了。他站起来用鞋底把字蹭掉了,蹭完又蹲回去用指甲在砖缝里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是一个潦草的笑脸。
花墙顶上有一根凌霄花的藤蔓轻轻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二楼有人把窗台上的那根藤蔓拨了拨。沈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端着粥碗继续朝正厅走了。走进月亮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墙的方向,那丛新开的粉红色花朵正安安静静地挂在砖墙的转角处,被晨光照着透出半透明的花瓣边缘,薄薄的、软软的,确实是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