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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的邻居 法租界的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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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的洋楼隔三差五就换一家住户,沈宴穿来这大半个月见惯了搬家马车在弄堂口停停走走,拉家具的板车、装行李的汽车、搬钢琴的工人喊着号子从高家大门口经过,没谁当回事。
但这天早上搬来的那户不一样。
沈宴是被汽车喇叭声吵醒的。两声短促的鸣响从弄堂口传过来,紧接着是马蹄踩在柏油路上得得的碎响和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他披上外套走到窗台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一辆黑漆锃亮的福特汽车停在隔壁那栋空了大半年的洋楼门口,车头挂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面上绣着个篆体的“陈”字。
沈宴扒着窗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原著里陈家洛第一次登场排场不小。一辆福特汽车,一个司机两个随从,外加四口皮箱和一把装在皮套里的小提琴——陈家洛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富家子弟,实际上背后是法租界一个盘踞多年的新势力派系。原著里他搬到高家隔壁花了整整三章铺垫,先租宅子再送拜帖再设宴结交,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沈宴看着那辆福特车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灰西装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先下了车,紧跟着一个穿黑色绸袍、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慢悠悠地跨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棕褐色的皮箱,箱角贴着一张褪色的货运标签。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眉目清朗,嘴角天生带笑,站在阳光底下朝对面高家的门房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系统面板从右上角弹出来,贴心地显示了一行字:【目标角色身份确认:陈家洛先锋团队核心成员——陈景安,陈家洛的远房表兄,负责前期交涉和信息采集。备注:此人性格圆滑、长袖善舞,建议宿主保持警觉。】
沈宴把视线从那个叫陈景安的男人身上收回来,看了看系统面板上新刷出来的另一条信息:
【主线任务已更新:保护高北辰不被暗杀。当前进度:0%。任务说明:陈家洛阵营已进驻法租界,目标之一为削弱高家势力。高北辰作为高家二房唯一存续血脉,处于暗杀目标清单首位。请宿主留意周边可疑人员及异常活动。】
沈宴盯着“保护高北辰不被暗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高北辰那个70%的黑化值——现在已经是0了——和那根被少年在夜色里把玩过的乌沉沉的手枪。一个能一枪打碎二十步外夜枭的人,一个半夜翻墙回来身上带着血腥气还能从容不迫蹲在窗台上跟他聊壁虎的人,居然需要他来保护?
“他暗杀别人还差不多吧。”沈宴对着系统面板低声说了一句。
面板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觉得这句话不需要回应。
沈宴从窗台上下来换好了衣裳。今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短褂,袖子宽宽地挽了两道,头发随便拢了一下用发带扎在脑后。他端着脸盆去廊下打水的时候特意绕了个远路,从高家大门内侧的影壁后面经过,从镂空花砖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陈景安还在隔壁洋楼门口站着,正跟一个搬行李的工人说话,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来转去。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含笑,语调温和,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帮工人抬了一下皮箱的角。但沈宴注意到他转烟的那只手,指腹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利落分明——那是常年握什么东西握惯了的人的手,不是拿笔就是拿别的什么。
沈宴端着水盆从影壁后面退了出来。
他回到东屋擦完了脸坐在桌边想了想。原著里陈家洛的先锋部队在高家隔壁潜伏了大概十来天,先摸清了高家所有人的作息和出入路线,然后才开始正式递拜帖登门拜访。这段时间里高北辰照常去梨园排戏、照常夜里翻墙出去、照常在窗台上给沈宴留纸条炖汤,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但沈宴知道那些平常底下开始有暗流了。他把那件缝了“鸳鸯”的银白罩衫从柜子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的针脚依然牢固——虽然歪歪扭扭但结实,拽不脱。他把罩衫叠好放回柜子,换了一双靴子出门去了一趟梨园。
梨园今天上午没什么人。春华班的几个人在台上练功,胡琴师傅坐在角落里调弦,高北辰不在台上也不在后台。沈宴问了一个蹲在台口擦靴子的学徒,学徒指了指后台侧面那间小排练厅:“高老板在里头呢,练新戏。”
沈宴推开排练厅的门。高北辰站在那面占了整面墙的大镜子前面,穿着一件练功的素白短打,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正在比划一个抬手的动作。他的身形在镜子里被拉成修长的一条,腰身收得窄窄的,折扇开合之间带出几道利落的弧线。
他听见门响从镜子里看见沈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里说了一句:“小叔来早了,汤还没炖上。”
“不是来喝汤的。”沈宴靠在门框上把门带上,“隔壁搬来一家人,姓陈。你留意一下。”
高北辰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折扇合拢搁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沈宴。晨光从排练厅高高的窗户里照下来把他的眼睛映成浅淡的琥珀色,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就平平淡淡地看着沈宴,像在等他多说两句。
“你也知道?”沈宴问。
“嗯,”高北辰从桌边拿起一只茶碗喝了一口,“昨晚就知道了。搬家公司的人半夜到的,动静压得很低。我在屋顶坐了一会儿,看见他们卸了四口箱子,有一口特别沉,抬的时候三个工人才搬得动。”
沈宴心里哦了一下——那个人半夜又上了屋顶,但第二天早上窗台上还是照样压了写好的纸条,内容跟平时一样寻常,什么“今日有阵雨”之类的,半个字没提他昨晚上发现了什么。
“你别掉以轻心,”沈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排练厅的晨光里,“姓陈的那一家人来法租界不是做生意的。”
高北辰偏头看他:“小叔怎么知道?”
沈宴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在书里读过”吧。他含糊了一句:“我听见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说话,谈吐不像做丝绸生意的人。”
高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茶碗放下从桌边拿了一颗冰糖往嘴里丢,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行,我多留意。”他嚼完了冰糖抬起头来,“小叔今天来梨园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沈宴点了点头:“就这个。你排你的戏。”
他转身要走,高北辰在身后说了一句:“晚上汤照旧。今天是莲藕排骨汤,辰光从南货庄带回来的藕很粉。”
沈宴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推门走了出去。穿过梨园正厅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停,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街面。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卖茶叶的铺子,招牌上三个字墨迹还新——“陈记茶庄”。铺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褂子的伙计正在挂幌子,沈宴盯着那人端茶碗的姿势看了两眼——手稳得像没在端着东西似的。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过了街面,从高家侧门进去穿过后院的月洞门回到西厢院。花墙上的凌霄花今天又密了一层,有好几根藤蔓已经从墙头垂到了东屋的屋檐下面,橘红色的花朵沉甸甸地坠着,被风一吹就轻轻擦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宴推开东屋的门进去,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只叠好的纸鹤,纸鹤的翅膀上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有人昨天在巷口站了一刻钟。穿灰衣服。我看见了。”
他把纸鹤拆开看了看又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的那摞纸里。新来的这张压在最上面,和生日那天的红糖发糕方巾挨在一起。沈宴把那叠纸往枕头下面塞了塞,然后掀开被子坐上去闭了眼。
隔壁洋楼今天早上搬进来的那批人正在安置行李,隔着两道墙一扇花窗,那些压低的说话声和搬动重物的闷响隐约传来,像夏天的雷声隔着一层厚厚的云。沈宴把这些声音悉数收进耳朵里,琢磨着系统和原著关于陈家洛阵营的描述——暗杀清单、前期交涉、信息采集,这些东西在原著里多半是落在高北辰头上被挡下来的,但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木梁纹路,心想这一回暗杀名单上的人多了一个住在东屋的炮灰小叔。但那个炮灰小叔已经不“炮灰”了,死亡设定早就失效了,他现在是个会数翻身次数、会炖汤、会画歪歪扭扭的汤碗图案的窗台邻居,而且窗台上昨天刚晾过一件缝了“鸳鸯”的银白罩衫。
隔壁的说话声压下去之后,西厢院重新安静下来。沈宴翻了个身面向花墙闭了眼。花墙那边二楼窗台安安静静的,绿台灯还没亮,但窗台下面放着一只青花盖盅,盖子上面压着一片洗净的薄荷叶——今晚的莲藕排骨汤已经提前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