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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卷结束 · 高北辰的生日 沈宴是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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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是从高辰光嘴里知道高北辰生日的。
那天是农历七月廿一,一大早大堂哥就抱着他那副麻将怀表蹲在西厢院门口的台阶上堵住了沈宴的去路。“老三,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高辰光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金丝眼镜后面两只眼睛亮得发贼,“北辰那小子十七了。”
沈宴端着漱口杯愣在台阶上:“十七岁?今天?”
“七月廿一,他娘苏玉笙生他的日子。”高辰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每年这天他都一个人待着,不去梨园不排戏不搭理任何人,就在他母亲以前的西跨院旧屋子里坐一整天,谁也不让进。以前方氏倒是想借这日子做做表面功夫,拎着鸡汤去敲门,被他连汤带碗从门缝里泼出来了。”
沈宴把漱口杯搁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那他今天……在哪儿?”
“西跨院。老早就去了,天没亮就锁了门。”高辰光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三你要是想去找他,我劝你中午再去,上午那会儿他心情不会好的。下午也许会松动些,往年过了申时他自己就会开门出来,今年嘛——”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沈宴听懂了。今年多了个人住在花墙隔壁,说不定能把锁上的那扇门打开一条缝。
沈宴回屋换了件衣裳。他今早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没上过身的浅藕色短褂,料子软绵服帖,领口镶了一圈细窄的藏青滚边,颜色不算亮眼但干干净净的。他把那摞纸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跟生日有关的只言片语——高北辰从来没提过,每天的纸条上写的是汤谱、花数、翻身次数,一个字都没提他自己生日的事。
沈宴从柜子里翻出那块画了汤碗的方巾看了看。方巾是之前晾在窗台上那块,画了冒着热气的碗和歪歪扭扭的勺子的那块,洗干净叠好了放在柜子夹层里。他把方巾揣进袖袋,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缝罩衫用剩下的灰白色线轴,也一并带上了。两样东西搁在袖袋里一个轻一个硬,走路的时候互相碰着窸窸窣窣响。
中午他端着厨下新蒸的红糖发糕走过西跨院的月亮门。
西跨院比西厢院窄了一截,三间矮房贴着院墙一字排开,檐角低垂,窗框的木漆已经斑驳成深浅不一的灰褐色。最里面那扇门关着,门板上一把老式的铜锁从外面挂着——但锁是搭着的,没扣上。沈宴在门口站了站,抬手叩了两下门板,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跨院里荡了一下就散了。
门里面没有回应。
沈宴又叩了两下,然后推了一下门板。铜锁在搭扣上晃了一下滑开了,门吱呀一声朝内敞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西跨院的偏房不大,一张窄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被面洗得发白。床对面摆了一张旧方桌,桌面磨得发亮,边角处有几道刻痕。高北辰坐在床边靠墙的位置,后背抵着墙,一条腿屈起来踩在床沿上,另一条腿垂在床边晃荡着。他的头发散着没束,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一圈细细的红绳——红绳上面串了一颗小小的银珠子,磨得发亮。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沈宴,那双眼睛在偏房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颜色深,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红,像是哭了又像是熬了一夜没睡。但他在看清楚来人是沈宴的瞬间,嘴角那个弧度浮了一下,虽然很小,但沈宴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来了?”高北辰的声音哑哑的,说出来的字带着一点鼻音,听着跟平时干净清冽的嗓音不太一样。
沈宴把红糖发糕搁在方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了下来:“辰光跟我说你在这儿。怕你饿着。”
高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发糕,红糖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暖稠。他伸手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动,然后整个人从墙边稍微坐直了一点。
“每年这扇门都是锁着的。”他把那块发糕剩下的部分搁在手心里搓了搓碎屑,“方氏以前来敲过,我没开。辰光来过两回,我没开。二姐来过一回——”他顿了一下,“她念了两句波德莱尔,隔着一道门,我听了两句让她走了。”
沈宴笑了一下:“二姐这招用了好几年了。”
“嗯。”高北辰把手心里的发糕碎屑拍掉,抬头看着沈宴,“你开这扇门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宴想了一下。他来之前确实想了很多,想到高北辰一个人坐在黑乎乎的旧屋里守着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间,想到那张照片上抱着婴孩的苏玉笙眉眼弯弯地对着镜头笑,想到高北辰在屋顶上说“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但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一个人坐着。
“没想什么,”他说,“就想着把发糕送进来。”
高北辰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去,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搓得干干净净的指尖。偏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有麻雀在瓦片上跳了两下又飞走了,灰尘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线里浮浮沉沉。
沈宴从袖袋里把那块画了汤碗的方巾拿了出来搁在桌面上。方巾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对齐了压平了,画着汤碗和勺子的那一面朝上,墨线的颜色已经淡了一些,但每一根波浪纹都清清楚楚。
“没有别的东西了,”沈宴说,“这块方巾你上次晾在窗台上我收起来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去。那个汤碗的图案我看着挺顺眼的。”
高北辰低头看着方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波浪线,那碗汤画得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是什么,但冒热气的线条画了五道长短不一的波浪纹,每一道都认真描了两遍。他把方巾拿起来展开来看了看,然后贴着手心慢慢折好,收进了棉袍内侧的暗袋里——跟那件银白罩衫同样的位置,左胸口贴着心跳的地方。
“去年我什么礼物都没收,”他说,声音低低的,“前年也没有。头几年方氏送过一套文房四宝,我没开那扇门,东西放在门槛外面让雨淋烂了。”
沈宴听着,没接话。
高北辰把方巾收好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宴,他的眼底那圈淡淡的红还没有完全退掉,但比刚才浅了一层,日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线暖金色的窄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进门时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有一点发哑的。
“小叔,”他说,“你上次说的那个事……还算数吗?”
沈宴愣了一下。他上次说的哪个事?他说过很多事——缝衣裳、喝汤、看壁虎、数凌霄花——他一时想不起来特指的是哪一桩。
高北辰看着他的表情,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在屋顶上说的。喝黄酒那一回。”
沈宴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屋顶,高北辰说苏玉笙的事说到最后,沈宴临下屋顶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他当时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话,说完自己都没太往心里去。但高北辰记住了,不止记住了,还挑在生日这天、坐在母亲生前住过的那间偏房里,当面问他算不算数。
沈宴看着高北辰那双琥珀色眼睛。日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那双眼睛里面,映成一小片亮盈盈的光。少年的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弯度里透着一股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托在了掌心里,端到他面前让他接住。
“当然算数。”沈宴说。他说得快,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斟酌措辞,那四个字就脱口而出了。说完他眨了一下眼,感觉心口有一块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地,稳住了。
高北辰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画了汤碗的方巾,日光从他脚边的地砖上移到了他的膝盖上,把他灰褐色棉袍的褶皱镀亮了一格。
沈宴站起来拍了拍手:“红糖发糕趁热吃,凉了就硬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北辰,十七岁生日——以后每年都有人开这扇门了。”
高北辰没有看他,低着头掰了一小块发糕送进嘴里嚼着。但他的耳朵尖红了——沈宴看见了,跟之前那些纸条里批注的“耳根微红”完全一致,这回换了个位置,从耳根蔓延到了整个耳朵尖,在昏暗的偏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沈宴没有点破。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铜锁的搭扣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安安静静地垂了下来。
他走过西跨院的月亮门回到花墙底下的时候,系统面板从右上角弹了出来,字迹比平时清晰了几分,边框微微发着暖光:
【反派高北辰好感度:80。当前关系进度:生死之交(双方确认)。】
【主线剧情已触发:宿敌将至。新角色即将登场,建议宿主做好准备。详细情报将在对方进入50米范围内自动更新。】
沈宴站在花墙底下看着那两行字,花墙上的凌霄花垂下来在他头顶遮了一小片阴影。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朵花,花瓣从指尖滑过去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宿敌。原著里的陈家洛要来了。
他收回手把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看向花墙尽头那条通往宅子正门的长廊。长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但沈宴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从那头走过来,带着原著里属于“男主角”的出场配置和那些注定要搅动这个宅子的风浪。
花墙上面又开了新花,橘红色的花瓣密密地挤在砖墙顶上,数不清多少朵了——反正有人每天早上会替沈宴数好了写进纸条里。沈宴对着那面花墙笑了一下,转身回了东屋。推开门的瞬间他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砖上,地板凉丝丝的从脚心往上升,他走到桌边坐下把袖子里的线轴拿出来放回抽屉里,听见隔壁二楼的窗台被人推开了一线缝,然后轻轻合上了。
那个人吃完发糕了。沈宴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窗外暮色初起,天边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粉色,正好跟系统面板上那个粉红色泡泡的心情指示盘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