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14、全家的助攻开始 沈宴第二天

　　沈宴第二天早上是被高辰光撞门进来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从被窝里坐起来，宝蓝色绸衫揉皱成一团扔在床尾还没洗，正揉着眼睛打哈欠，门板就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推开了，高辰光那张圆脸探了进来，金丝眼镜后面两只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老三！醒着没？赶紧的，正厅有人等你！”

　　沈宴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谁？”

　　“全家人。”高辰光挤进门来，随手把门带上，然后从马褂内袋里掏出那只镀金怀表啪地翻开表盖，不是打麻将的那一面，是另一面——沈宴这才发现那表壳双面都能翻，背面的凹槽里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相片。相片上拍的是高家洋楼的楼梯平台，暗红色的绒毯上面两个人影叠在一起，一个宝蓝色的绸衫仰躺在地面上，一个暗红色的长衫伏在上面，从拍摄角度看应该是高辰光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按的快门。

　　沈宴盯着那张相片看了两秒，眼睛一下子彻底睁圆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你们滚下来的时候啊，”高辰光把表盖合上，宝贝似的揣回马褂内袋里，“那么精彩的一瞬间，不记录下来对得起我这只改良怀表吗？老周上周刚给我装了个微型快门，按一下就能拍。老三你别说，你这个姿势倒是挺上相的——”

　　“大哥！”

　　沈宴从床上蹦下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就去抢那只怀表。高辰光往后一闪躲开了，动作出乎意料地灵活：“别急别急，等全家人看完了再考虑销毁的事。走走走，正厅等你，二妹和三姨太已经到位了。”

　　沈宴被高辰光半拽半哄地拖到了正厅。他头发没梳衣裳没换，穿着一件家常的素灰中衣就被按在了正厅的红木椅子上。老太爷今天不在，据说是去了城东的商行办事。正厅里就三个人——高辰月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着法文书，但这回她翻页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得多，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方溜过来。三姨太柳氏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大摞东西，沈宴定睛一看，正是昨天塞给他的那本名媛相册和另外几本没见过的相册摞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辰光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怀表搁在桌面上。表盖翻开露出那张楼梯相片，正对着屋里其余三个人。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高辰月把法文书合上了。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严肃还是别的什么，眉头微微挑着，嘴唇抿着，盯着那张相片看了大约五秒钟才开口：“大哥，你拍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嘛。”高辰光坐下搓了搓手，笑呵呵的，“你看那楼梯新铺的毯子，多上相。”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高辰月把法文书搁在膝盖上，转向沈宴，“老三，你跟北辰——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沈宴后背贴紧了椅背：“什么怎么回事？”

　　“昨天那场宴席，”高辰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姿态从容，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站起来走了，你追上去拉他。然后你们俩从楼梯上滚下来，他在下面垫着你。今天早上我在花园里看见他，他袖口卷着，胳膊肘青了一大块。”她放下茶碗看了沈宴一眼，“你们俩摔成那样，回来就没再说点什么？”

　　沈宴的耳朵又开始烫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屋顶上喝酒谈心的画面——月夜、酒壶、苏玉笙的故事、那句“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这些东西要他怎么往桌面上摆？

　　“说了，”他含糊地应付，“就问了下伤到哪儿了，没事。”

　　高辰月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但那两秒的目光显然写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把法文书重新翻开，翻了两页之后又合上了，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老三，我是留过洋的人，自由恋爱这种事我不反对。但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那楼梯上上下下多少人看着呢，你起码挑个没人的地方再——”

　　“二姐！”沈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高辰月面不改色地把法文书重新翻开：“我说完了。”

　　柳氏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摞着那几本相册，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相册封面上轻轻敲着，笃笃笃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大截。等高辰月说完了，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那口气拖了将近五秒钟才从唇齿间散出去。

　　“早说啊。”她伸出手来，把那几本相册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整齐，然后双手攥住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刺啦一声撕了下来。薄纸板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脆，沈宴看着三姨太把撕下来的封皮搁在一旁，又把手伸向第二本。

　　“三姨太你——”

　　“浪费我多少人情！”柳氏把第二本相册也撕了，撕完又把里面那些黑白相片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撕成两半，“这个陈公馆二小姐，我托了三道关系才把她的相片从她娘那儿要来的！这个周记绸缎庄三姑娘，我请了人家两顿饭！这个李小姐更别提了，她爹跟我表哥是拜把子的交情，我磨了半个月才松口答应相看的——”她把撕成两半的相片往桌上一堆，抬起头来看着沈宴，眼眶居然有点红，“你早说你对姑娘没那个意思，我费这劲做什么？”

　　沈宴张了张嘴：“三姨太，我对姑娘也不是——”

　　“那你对谁？”柳氏把最后几张相片撕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眼角那个红印已经迅速消失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你昨晚上跟北辰在屋顶上坐了那么久，当我瞎的？半夜我起来喝茶，一抬头就看见西厢屋顶两个黑影挨着坐，一个穿鸦青色一个穿素灰色，那还能是谁？”

　　高辰光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三姨太你大半夜喝茶还看屋顶？”

　　“我那是关心家里人的安危。”柳氏站起来把撕碎的相册残骸拢成一堆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宴一眼，“行了，既然你心里有人了，我就不折腾了。北辰那个孩子虽然脾气冷了点，但好歹是自己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话我说的。”

　　她抱着那堆碎纸走出去了，高跟鞋嗒嗒嗒的声响在廊下渐行渐远。正厅里剩下三个人，高辰月重新翻开法文书安安静静地看着，高辰光把怀表收起来揣回内袋，冲沈宴挤了挤眼睛。

　　“老三，”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二妹和三姨太都表态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落后。昨晚那张相片我给你留着，以后要是北辰那小子欺负你，你就拿这张相片去跟他讨说法——滚楼梯的时候他可是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照片为证。”

　　“大哥，”沈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相片给我？”

　　“不能。”高辰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高家长房的传家宝之一，等我下一轮改良完了做个暗房把相片洗出来再给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北辰今天在梨园排新戏，叫《墙头马上》——我听说里面有个唱小生的角色还没定人。”

　　他眨了眨眼睛走了。

　　沈宴一个人坐在正厅的红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散落的几片被撕碎的名媛相册残骸。一张周家三姑娘的半张笑脸还留在其中一片上，弯弯的眼睛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着。

　　他伸手把那片碎纸翻过去盖住了，站起来往门外走。穿过抄手游廊经过花墙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小楼的二楼窗台，窗关着，绿台灯没亮。但窗台下面的墙根处多了一小片新的痕迹——青砖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粉笔字，笔画潦草但勉强认得出：“晚上厨房有新蒸的桂花糕。”

　　沈宴蹲下来看了两秒，用鞋底把字蹭掉了。蹭完之后他蹲在原地没站起来，伸手碰了一下花墙根下那丛新开出来的凌霄花——今天的花比昨天多了好几朵，密密地挤在一起把花墙这一截染成了艳艳的橘红色。他对着那些花笑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东屋。

　　系统面板安静地挂在右上角，黑化值那一行显示着0%，好感度那一行写着60。沈宴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现在他已经不太需要看那些数字了，那些数字的变化早就在每天的纸鹤、纸条、窗台上夹了线头的花瓣、以及屋顶上那句“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里写得清清楚楚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