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15、投喂日常 沈宴在第三

　　沈宴在第三天傍晚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高北辰在给他炖汤。

　　第一天是冰糖雪梨。他傍晚从廊下散步回来推开东屋的门，桌上多了一只青花瓷盖盅，盖子上压着一张叠成四方形的宣纸，墨字写了两行：“趁热喝。隔壁厨下借的锅。”他揭开盖子看见里面白生生的梨块泡在琥珀色的糖水里，跟高北辰自己喝的那种一模一样。喝完之后喉咙里润润的，连带着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第二天是银耳红枣羹。盖盅换成了白瓷的，搁在窗台上，下面垫了一片洗干净的芭蕉叶防止烫坏窗台木框。里面的银耳炖化了融进汤里，红枣剖开了核取干净了才放进去，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沈宴喝完把空碗洗干净搁回窗台外面，第二天早上发现碗已经被收走了，窗台上多了一小把新摘的薄荷叶，用细麻绳扎着。

　　第三天是当归乌鸡汤。这只盖盅比前两天都大了一圈，打开来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块乌鸡肉炖得骨酥肉烂，当归的苦香气混着黄芪的清甘从盖缝里钻出来。盖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这回没叠花式，就是随便折了一折：“乌鸡是辰光从南货庄带回来的。当归放了半根，不苦。”

　　沈宴端着一盅当归乌鸡汤坐在东屋的桌边，勺子在碗沿上碰了两下没送进嘴里。他把勺子搁回盖盅里，站起来走到床头，弯下腰从枕头底下那摞东西里面翻出了他穿越第一天晚上写的那张毛边纸——《叔侄关系升温行动纲领》。

　　毛边纸被他这几天翻来覆去折叠了太多次，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断裂了。他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摊平，手指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墨字一行一行划下去。

　　核心策略第一条：投其所好。他当初写这一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冰糖雪梨和戏，完全没有想到“投其所好”这个事有一天会被从另一个方向执行到他身上来。

　　细则第一条：每日主动问安三次。这一条早就失效了，但沈宴翻到页面最底下的时候愣住了。

　　毛边纸上多了很多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他写完了三条核心策略和一条细则之后就搁笔睡觉了，页面的空白处全是空的。但现在那些空白处被填得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潇洒利落的行书从上到下排开，字体跟他之前看到的那几张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一致——收笔锐利，棱角分明，笔画之间的留白匀称得像是拿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冰糖雪梨：雪梨三只切块去核，冰糖二两，水漫过梨面半指。大火煮开转小火炖四十分钟，关火焖一刻钟。口感：甜而不腻，梨肉软烂，适合晚饭后睡前饮用。”

　　这是第一条批注，写在“冰糖雪梨”四个字旁边，字迹规规矩矩的，像是认真在记录什么菜谱。

　　往下看第二条批注：“银耳红枣羹：银耳冷水泡发三小时，撕小朵去硬蒂，红枣十粒剖半取核。炖两小时至汤色胶浓。口感：粘稠顺滑，益气补血，适合午后佐茶。”

　　第三条批注更长，挤在页面右侧窄窄的留白里：“当归乌鸡汤：乌鸡半只焯水去血沫，当归半根切段，黄芪三片，枸杞一撮。砂锅小火慢炖一个半时辰。口感：醇厚回甘，驱寒暖身，晚膳时饮用最佳。——此汤小叔应当多饮，他手凉。”

　　沈宴盯着最后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他手凉”——那个人记得他手凉。第一天同桌用早膳时高北辰的指尖从他手背上擦过去，说了一句“手怎么这么凉”，那时候沈宴觉得那只是随口一提的寒暄，跟“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那个人在写菜谱批注的时候把这三个字作为理由写了进去。

　　他接着往下看。批注不止这三条，在毛边纸的底部空白处还有一行，字迹比前面的都小：“备注：投喂计划执行至今，小叔喝汤时眉头舒展，耳根微红，嘴角有弧度。结论：效果显著。建议持续执行。”

　　沈宴把毛边纸举起来凑近了看，确认那行“耳根微红”确实是写在上面的，笔画清晰，收笔时顿了一下，似乎写的人写到这里停顿过。他把纸放回桌面上，指尖在那一行小字上面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端起了那碗当归乌鸡汤。

　　汤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当归的苦味确实很淡，被黄芪和乌鸡的肉香盖过去了大半，咽下去之后舌根回上来一丝甘甜。他又喝了两口，把汤碗放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真的翘起来了——跟批注里写的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索性不压了。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乌鸡肉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三块，剩下的留着准备晚上热一热再喝。他把空碗洗干净搁回窗台外面的老位置上，转身回屋里的时候经过书架，目光落在那些医书上面。原来的沈宴留下了一大摞关于体虚调养的方子和笔记，里面没少提“当归益气补血、乌鸡滋阴润燥”这些话。

　　他把《伤寒论》抽出来翻了翻，翻到夹着处方签的那一页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新的纸片——叠成四折的宣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的。沈宴展开来，上面又是高北辰的笔迹，这回写的内容跟菜谱不一样了，只有一行字：“《温病条辨》第三十七页夹了张药方，我昨晚看了，是调理手凉脚冷的。下次炖汤加两味进去。”

　　沈宴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他把纸片折好跟毛边纸一起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走到窗台前面站着。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花墙上的凌霄花被夕光镀成了一层金红色，隔壁小楼的二楼的窗开着半扇，绿台灯还没亮，窗台上晾着那件银白色的罩衫——就是被他缝了“鸳鸯”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地搭在晾衣绳上，袖口那三个补丁在夕光里泛着暖融融的灰白色。

　　罩衫旁边还晾着一小块方巾，跟罩衫同一件料子的，看着像是从旧衣上裁下来的边角料。沈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块方巾上用墨笔画了一个小碗的形状，碗里冒着热气，碗旁边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勺子——笔画草率但能看出用心，那条冒热气的线画了四五道长短不一的波浪纹，每道都认真地描了两遍。

　　他看着那块画了汤碗的方巾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天井里传出去一小截。隔壁窗台上那件银白罩衫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袖口上的“鸳鸯”线团在暮色里鼓起两个圆圆的包，像两只认真蹲着等开饭的胖麻雀。

　　系统面板在右上角安安静静地挂着一行数字：【反派高北辰好感度：60→63。】沈宴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他现在觉得那个数字涨不涨其实都无所谓了，反正每天窗台上都会多一盅不知道什么汤，每天盖盅底下都会压一张写了菜谱心得的小纸条，每天黄昏那件缝了“鸳鸯”的银白罩衫都会准时被晾出来在风里晃一晃，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等他来看。

　　他把花窗合上，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胃里温温热热的当归乌鸡汤还在散发着余热，他闭上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的汤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