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12、高北辰的质问 走廊尽头安

　　走廊尽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暮色从敞开的窗棂里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金色。沈宴后脑勺上那只手掌的余温散得差不多了，但高北辰刚才按着他颅骨按了一圈的触感还留在头皮上，像一圈淡淡的印痕，热热的。

　　他把视线从凌霄花上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走廊的墙壁，让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北辰没有跟过来，就站在窗台旁边看着沈宴，暗红色长衫的肩头被夕光镀了一层金色的绒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深了几分，瞳孔边缘的光晕像融了一层薄蜜。

　　沈宴清了清嗓子：“我回屋了。你今天也早点儿歇。”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东屋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拐个弯下楼梯穿过天井——虽然摔了一回，他暂时对楼梯没什么心理阴影，毕竟刚才那趟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肩膀青了两块之外哪儿都没磕着。

　　他走了三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我送你。”

　　高北辰的步速不快不慢，正好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沈宴斜后方。沈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就是刚才被那只手扣着的位置，好像对方还在确认那个地方到底肿了没有。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经过楼梯平台的时候沈宴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刚才滚落的那段台阶，暗红色的绒毯上还留着一道微微的压痕，边缘有几缕散落下来的银线——是他宝蓝色绸衫上被蹭脱的绣边。高北辰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道痕，脚步在平台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下去。

　　路过正厅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人，高辰光正高着嗓门跟人解释“意外意外，新毯子太滑”，高辰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喝着一杯茶，目光在沈宴和高北辰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柳氏倒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两步：“三少爷真没事？我让厨房炖了安神汤……”

　　“不用了三姨太，我回屋歇歇就好。”沈宴加快了脚步穿过正厅，推开西厢院的月亮门走进天井。花墙上的凌霄花在暮色里更暗了，藤蔓的影子爬在东屋的窗台上，把下午还鲜艳的橘红花朵染成沉甸甸的暗褐色。

　　沈宴推开东屋的门，高北辰在门槛外面停住了。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扶着门框的上沿，低下头来看着沈宴抬起来的视线交汇在同一个水平面——高北辰比他高半个头，站在门槛外面微微俯身的姿态让他那双眼睛正好落在沈宴的眉骨高度。

　　“小叔，”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还没完全平复的气息残余，“你刚才冲过来拉我的时候——是想护我，还是怕我？”

　　沈宴的脚步在东屋门槛里面停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脑子里还装着楼梯上滚下来时天旋地转的那几秒和高北辰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一下子被拽回了他扑上去攥住少年拳头的那一瞬。他为什么要冲过去？原著里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太清楚了——高北辰暴走推人，小叔倒地不起。他冲过去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拦着那个结果。

　　但他怎么跟高北辰解释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舌头在嘴里打了一个结。高北辰垂着眼看他，等他说完。

　　“怕你……”沈宴的声音卡在嗓子眼，后面的字被他自己含混地吞了进去。怕你推我？怕你杀人？怕你暴走之后被高家扫地出门？这些答案每一个都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最后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

　　“……怕你受伤。”

　　说完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理由？高北辰在原著里是全书最大的反派，杀人如麻冷血凉薄，十七岁就能一枪打碎夜枭、独闯法租界的危险人物，他沈宴一个穿来的炮灰小叔凭什么怕他受伤？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沈宴看着高北辰的眼睛，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自己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面之前一直浮着的东西——那种淡薄的、隔着一层水雾看人的距离感——在那个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高北辰的眼底变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遮掩都没有，就剩下一双十七岁少年的眼睛在暮色里亮着。

　　沈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变了。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让他写“叔侄关系升温行动纲领”来提防的阎王了，不再是他制定“温顺服从绝不挑衅”三条策略来应对的冰人了。暮色里那个扶着门框、垂着眼睛等他把话说完的少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生气会皱眉会滚楼梯时会把手掌垫在他后脑勺底下的人。

　　高北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抬起头来，靠着门框的姿势没变，但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慢慢滑下来落在身侧。他的嘴角翘起来了，那个弧度不大，比他早上把罩衫贴胸收起来时露出的那个小了一圈，但比任何一次都真。

　　“小叔，”他说，“你——”

　　沈宴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他推了出去。

　　准确地说不是推，是把门板从里面合上。合门的时候高北辰还站在门框边上，门板擦着他暗红色的袖口关拢了，门缝里传进来一声极轻的笑，然后脚步声踩过青砖地，穿过月亮门消失在隔壁小楼的楼梯口。

　　沈宴把门合上之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滑了一截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掌心里。掌心里全是汗，热乎乎的贴在脸上更热了，他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摸起茶壶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系统面板从右上角弹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灌第二杯茶。余光瞥见那上面的数字刷新了，他放下杯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反派高北辰黑化值：0。当前黑化值：0%。】

　　【反派高北辰好感度：+17。当前好感度：60。】

　　【隐藏信息已解锁：原著“沈宴”死亡设定已失效。原因：关键剧情节点被宿主干预并改写，原著死亡触发条件不再成立。】

　　【恭喜宿主。你改写了第一个必死结局。】

　　沈宴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黑化值从78一路降到0，七天。好感度从15爬到了60，七天。那个“原著死亡设定已失效”的提示安静地躺在面板最下面一行，字体不大，但标了加粗。

　　他死了九章半，活了七天后被改写了。

　　沈宴把茶碗放下，站到窗台前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花墙的轮廓融在夜色里看不清了，只有凌霄花的藤蔓在风里隐约摆动。隔壁小楼的二楼窗台亮着那盏绿台灯的光，毛玻璃后面有一道剪影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慢慢拆着头发上的束带。

　　那道剪影拆完头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隔着毛玻璃朝东屋的方向望了一眼。沈宴没有躲开，他站在窗台前面同样看着那边。毛玻璃把对方的轮廓磨成了模糊的光影，但沈宴知道那道影子在看他。

　　系统面板上的“死亡设定已失效”那几个字还亮着。沈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疼，不肿，什么痕迹都没有。那只手掌垫过的触感早就散了，但那些针脚歪歪扭扭的银白罩衫还贴着某人的左胸口，咚咚跳着的心脏隔着衣料压着两个鼓鼓的线团。

　　他对着毛玻璃那边笑了笑。也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见。但窗台上的绿台灯光似乎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沈宴把花窗关上落了插销，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白亮。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之前低声说了一句：

　　“行了。不用怕楼梯了。”

　　这一觉他睡得比前七天都沉，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窗台上多了一片凌霄花瓣，花心里面夹了一根细长的银白色丝线——跟他缝那件罩衫用的线轴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