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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强取豪夺 “行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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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客这是打算去哪?”小二端来茶碗放在桌面,一边倾倒茶水一边隐晦打量伍凌。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旧袍子,头发盘在头顶,横插一根木簪,的确引人注目。
“一介闲散游士,四海为家哪里都去得。”伍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发苦飘着碎茶梗的茶汤。
“小兄弟,我想问一问这附近可有什么山?”他模样年轻,甚至有些稚气尚存,却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附近倒是有一片不算险峻的山岭,叫作蛇盘山。”小二把抹布搭在小臂,笑着回道。
伍凌点了点头,继续问:“因何叫蛇盘山?”
小二努力回想,不确定地说:“以前曾听老人提起过,那座山里有一位修行多年的蛇仙,故而得名蛇盘山。”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上山的人来来往往别说蛇仙,就是蛇都很少见到。”小二脸上有几块比较明显的雀斑,说话时总是收着嘴巴,显得有些腼腆。
“不过山上倒是有座庙,叫作无忧寺,听说很灵验,行客若是进山倒是可以去瞧上一瞧。”话说完,见伍凌没有再询问的意思,小二便转身去伺候其他客人了。
“蛇仙……”伍凌慢慢放下茶碗,他坐在客栈角落,光都不愿偏向他的地方,沉沉的阴影笼罩着他。
“不过是一条蛇妖罢了。”他从斜挂在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盯着上面坚定指向一处方位的指针。
若只是百姓谣传倒还好,一旦真让他发现蛇妖,定要将其斩杀,以免日后为祸一方。
伍凌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
正所谓越挫越勇,这次狐幼岘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谨记夺取无相精元的初心。
一路给自己鼓劲打气,嘀嘀咕咕念叨着往无忧寺走去。
随手拨开路上的树枝,以往会吸引他的蝴蝶,如今也视而不见了。
他哼哼呀呀唱着意味不明的小调,沿着竹林来到围墙下,像只壁虎似的灵活攀爬上去。
半个脑袋探出墙向下方张望,确认没有僧人经过这里,才放心地轻轻落地,缩着身子宛若一只硕大的老鼠,偷偷往僧舍那面跑去。
他蹲得低,沿途一直有青草的香气钻进鼻子,恍个神就被夹杂在青草间的黄色小花吸引了注意。
狐幼岘随手摘下一朵花插进发间,然后躲在屋舍窗下敲敲窗墙,防备地左右环顾,等到前门被打开,立即一溜烟地钻进去。
无相看着刚才从腋下钻过去的一溜风,把门合上。
转过身,狐幼岘已经乖巧地坐在桌案前,只是并没有拿起毛笔,开始今天的练习。而是手放在跪坐的膝盖上抓紧衣服,微低着头,眼珠移向眼角,自认为隐蔽的偷瞄他。
耳边的头发撩起,用一根绿藤束在脑后,整体柔顺的披在肩背,一朵小花插在耳边,见无相看着自己,狐幼岘心虚地挺直脊背,眼珠滴溜溜地转,而后对他露出一个‘我很老实’的笑。
无相短暂抬了一下眉头,随即恢复以往平和模样,不紧不慢走过去,坐在狐幼岘对面。
桌上早已备好两人份的早餐,狐幼岘虽然看着那些干饼直咽口水,却能做到强忍痛心地将目光死死地拽回无相脸上。
无相明了,这是想吃他了。
“和尚,你看我的手。”狐幼岘伸出手悬在半空,他的手细白纤长,指甲圆润泛粉,骨节处也有淡淡的粉色,美得像是上好的玉瓷雕刻而成。
无相看过去。
狐幼岘说:“这是狐狸的手。”他灵活地舞动手指。
“和尚,你看我的牙。”他张大嘴巴,让无相清楚地看见每一颗尖尖的牙齿。
“这是狐狸的牙。”他还是用一派天真的语气说:“现在狐狸饿了,不想吃干饼,想吃和尚。”
粉瞳幽亮,竟亮得室内反而幽暗了几分。他收回手作爪状,指甲突然伸长几寸,形似鹰爪。
龇着尖牙原地腾跃,于半空画出一道弧线扑向无相。
还在专心听他讲话的无相,嘴唇泄了口气,抬头神色无奈的模样落入狐幼岘眼底。
无相反手一推床沿向后倒去,身体柔韧地收进桌案下,后脑轻搭在床边,面对还在空中做捕猎状,满眼凶恶此刻却瞪圆眼睛的狐幼岘,笑了。
不再是以往收敛的浅笑,是明目张胆眉眼弯弯的大笑。
咚的一声。
狐幼岘砸在床上,只顾着看无相的脸也砸在了床上。
双手按住床把自己的脸拔出来,晃晃脑袋回头搜寻无相的身影。
看见他从桌下钻出,踱步到狐幼岘原本坐着的地方,低头抚平衣摆褶皱。
“和尚,你说话不算数,答应过我要把精元给我的。”
狐幼岘站起来,揉揉砸疼的脸,眼神在指责无相是个大骗子。
无相单掌竖在身前,点头承认:“的确,不过已是前日的我所应,今日的我你还未问过。”
狐幼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的话,恍然大悟道:“你又耍我!”
他跳下床去追无相,后者仍保持单掌竖于身前的姿势,僧袍的下摆盖住脚面,只能看见反复被脚尖顶开的衣摆,身形一晃就绕到桌子另一面,没有被狐幼岘追上。
“你不准跑!”狐幼岘张开双臂试图拦截无相,“快把精元给我。”
两人围着长桌绕圈,狐幼岘始终追不上他。
这和尚怎么跑得这么快!
“好,那我问你,愿不愿意把精元给我?”狐幼岘还是狐狸模样的时候,曾见过土匪占据山野拦路抢劫,他也摆出土匪的凶狠架势,恶声恶气地伸出手来。
无相迟疑了。以往狐幼岘过来讨要精元,眼神懵懵懂懂都是呆气,今日闪烁不定,似乎是长大了。
“好,给你。”无相还是应承下来。
此前他每次答应狐幼岘的要求,心里没有抱着糊弄他的想法。
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无半分虚假。
此身不过一具皮囊而已,真舍了去,能让他人得偿所愿,他又何惜此身?
只是……
得先抓到他。
“那你站住不准跑!”狐幼岘对他的信任早已在一次次戏耍下荡然无存。
无相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长相好看,没有毛又爱骗人的秃子。
无相乖乖站好不动,指着桌上的饭菜问:“不先吃饭吗?”
狐幼岘的思绪短暂被桌上的食物拽走一瞬,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在连连吞咽几次口水后,又回到无相身上。
“不吃,我现在就要你的精元。”
狐幼岘跑过去,用力扣住无相手臂,掌心下硬实的臂腕让他好奇地捏了捏。
无相略微不自在地垂下眼睫。
他念得经文还是不够多。
狐幼岘拽着他拖到床边,抵住无相胸膛往床上推,尝试几次没有推动,他缓缓眯起眼睛。
伸脚勾住无相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带,将始料未及的他绊倒跌在床上。
不等无相反应,翻身跨坐在他腰间,用拔萝卜的姿势和气力去扯他的衣襟。嘴里嘟嘟囔囔喊着:“你放心,我会很轻很轻地放进去,不会弄疼你的。”
无相忽略身上的动静,偏过头看见桌案上摞起的经书。第一本是《心经》,下面依次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佛说阿弥陀经》等。
他早已看过太多遍,不说倒背如流,却也能轻易在脑海里搜寻到相应的经文。
他记得,初次对自己的名字产生好奇,一本一本翻阅经书,偶然间在字里行间窥探到一丝奥妙时,击中灵魂令他战栗的惊喜。
无相,无所执着之相。
所以眼下这般情景,也难以令他动容。
直到狐幼岘比他体温要高的手掌按在无相胸膛时,佛祖向来垂目以示慈悲相,他也常常垂目面对往来香客。
这一个瞬间,极短极其飘忽,甚至难以被捕捉的微秒之间,无相不垂目了。
到底不是佛,做不到始终只怜爱众生。
若钟爱一人,梦想颠倒,涅槃究竟。这么多年被翻阅过的经文,将通通倒转。
他抓住狐幼岘的手腕,应当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对方。
圆圆的被一圈长睫围绕着的棕色眼睛,像一面镜子照映出狐幼岘的脸。真干净,眼白如雪一点血丝也没有,瞳孔清透明亮,不染尘埃。
没有丝毫迟疑地睁着,狐幼岘听见他说:“胡闹。”
语气不凶,如一阵清风从薄薄的两片嘴唇里吹出,恰好拂过你耳边发丝。
狐幼岘宛若被施了定身咒,僵坐在无相腰间不动,一副被教训了的学生模样,半是委屈半是不服地噘起嘴,小声说:“你答应我的……”
“先下去。”
“我不!”狐幼岘在他胸口拍了几下,“你说话不算数,坏和尚,怎么连狐狸都骗。”
无相:“……”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你在念什么?”狐幼岘去捂无相的嘴,张合间磨得掌心很痒,嘴唇也刺刺的麻,念诵声便不再如主持盂兰盆会时那般平稳庄重。
无相合上眼,伸长手臂摸索到桌上的干饼,拿到狐幼岘眼前晃了晃,务必使他闻到干饼的酥香味,然后抛向半空。
狐幼岘想也没想,完全是身体本能地扑过去,在半空中叼住饼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