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接着忽悠 口水不 ...
-
口水不经过他的允许,擅自溶解干饼的表面,味蕾随即品尝到它的香甜,喉咙开始自主吞咽。
手也伸过来拿住饼,他咬下一块嚼吧几下咽进肚里。
夺精元!饼好香……夺精元!饼好香……
尽管干饼实在美味,奈何狐幼岘的表情实在算不上享受,反而愁眉苦脸地斥责无相不守信用。
“大骗子。”
狐幼岘扯下一块饼嚼碎咽进肚里,胃部接收到食物的一刻,他突然变得平和了。
“你连狐狸都骗,是最可恶的和尚。”狐幼岘一口都不肯错过,口齿不清地控诉,“答应后又反悔。”
无端地委屈淹过来,嘴里得饼也不……还是香的。
狐幼岘垂下脑袋,掀起眼皮看了无相一眼,他没有起来,双眼紧闭,胸膛赤裸上面还留着被他拍红的印记。
看起来和他手里的饼一样好吃。
一滴泪砸在干饼的缺口上,随后铺天盖地把饼打湿。
狐幼岘哭得直抽抽,赤狐的大三角耳朵垂下,像插在脑袋两侧的两个粽子。
尾巴也悄无声息地钻出衣摆,被他抱在怀里。
“我回去要告诉姐姐,你根本不是什么高僧,就是一个骗子。”只要按照姐姐说的放进去,他就可以得到精元成为大妖,偏偏无相反悔,他只能看吃不到嘴里。
无相睁眼,神情复杂难明,扶着床边坐起来,松垮的僧袍挂在他肩上。
看着泪流不止的狐幼岘,无相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拢了拢衣襟却没有挡住胸口的红晕。
“你弄疼我了。”抬手捂住口鼻,无相没有看狐幼岘,视线落在角落不知在看什么,看上去很不自在。
他又咳了一声,眼皮眨动的速度很快,“真粗鲁。”
无相知道狐幼岘会来他这里,一早就将窗户支起来,阳光斜切着插进屋里,穿过窗边方桌,地面,堆放笔墨纸砚的桌案,落在无相身上。
照得薄薄的耳朵通透泛红。
狐幼岘停下哭声,吸着鼻子,什么意思?是他太粗鲁吓到无相了吗?
他看着无相胸口几个叠在一起的巴掌印,心底有种涩涩的感觉,似乎是羞愧。
“我……我太着急了。”他到底是妖,以人类脆弱的身躯而言,的确难以承受他的力道。
无相继续咳:“我自幼时进入寺中,至今不过二十年,答应你的事自当算数,只是……”
无相眼里没有谴责,依旧温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一介凡僧,能通读经书已属不易,实在不懂妖物之事,夺取精元可是要吃了我?”
“不……不是。”狐幼岘支支吾吾地摆手,不知该如何解释,饼也不吃了,无措地握在手里,不敢面对无相的眼睛,一直后退到墙边才停下脚步。
“我也是刚从姐姐那里知道得到精元的办法,我太着急了,才会吓到你。”
狐幼岘深感无地自容,他刚才所行之事与强迫良家的恶徒有何异?
话本里的狐妖引诱人类书生的时候,肯定不会像他这样鲁莽无礼。
无相又拢了拢衣领,他这副健壮身子硬要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的确有些为难。
“罢了,我既已答应你,即使真的吃掉我也无妨。”余光无意识往叠放桌案上的宣纸一瞥,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不能再教你习字了。”
说着,无相就要侧卧回床榻,狐幼岘急忙举起饼阻拦。
“不,不用了。”他把脸上的泪擦干,回想下山时偶然在酒楼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话本。
“还是……等我回去筹备一番,再来取你精元,到时定不会吓到你。”狐幼岘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他的尾巴总有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传来。
脸颊也在发烫,整只狐都很奇怪。
他把剩余的半张饼叼在嘴里,一边瞟着无相,一边伸手慢慢到篮子里又拿起三张饼。他叼着饼,勉强露出笑,然后快步推门跑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去,无相看着门口泄进来的光里浮动的尘埃,将衣服抚平整理一番后,盘腿坐在床上取下佛珠,握在手里捻动。
屋内很快传来低声的念诵。
山上,老槐树旁。
久违的柳观山没有盘踞于树干上修炼,她站在树下遥望远处的云。
其实云没什么好看的,活的时间太久,这些看似有变化的树木花草,云卷云舒也成了一成不变的事物。
修仙本就是忍受漫长生命里的孤寂,来寻求某一瞬让你超脱的契机。
槐树落下一片叶子,在柳观山身前飘飘忽忽,坠进水潭,激起一圈涟漪后沉入潭水深处。
柳观山缓慢低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抬,那片落叶宛若时光倒流,从潭水深处回到水面,再飘忽地飞回到槐树枝头。
这座山经年未变。
“姐姐!姐姐!”
狐幼岘的声音总是比他本人先一步到达柳观山身旁,他欢悦的声音起伏不定,能感觉到他这个人也在蹦蹦跳跳地向这里跑来。
风吹过,槐树摇晃,槐树叶簌簌落下,化作数片叶船在水面飘荡。
柳观山盯着不再如镜的水面,笑了一下。
树林里窜出狐幼岘的身影,他的衣服早被树枝划乱,头发也变得蓬乱,唯有被他护在怀里的饼依旧干净。
“姐姐吃饼,我从和尚那里得来的。”狐幼岘咧着嘴,眼里有种大事将成的喜悦。
柳观山没有打击他的热情,接过一张干饼咬了一口,嚼得整张脸都有了活动。
一条蛇没办法理解牙口更好的狐狸为什么喜欢吃干巴巴的饼子。
“怎么,得手了?”
“还没有。”狐幼岘羞赧地笑了笑,“本来是可以得手的,但是……”
他捧着剩下的两张饼,突然扭捏起来:“我好像太粗鲁把他吓到了。”
柳观山瞥他一眼,不说话。
“我想既然是我夺取他的精元,也该像凡间话本子里那样,有礼节一些,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精元。”
柳观山咽下喇嗓子的饼,翻了下眼皮。
“你还想三媒六聘?”
“我倒也没这么想……”
狐幼岘是柳观山看着变成人的,她知道他一撒谎就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我就是想着筹备一些东西带给他,再拿精元。”狐幼岘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是凡人应该比较注重这些。”
柳观山目光渐渐晦暗,她问:“他和你说的这些?”
“没有,是我自己想的,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抢他精元,他今天看上去被我吓坏了。”
“嗤。”柳观山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压下嘴角,眼神鼓励狐幼岘继续说下去。
“他现在教我习字,又给我吃饼,还要被我夺精元,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夺到了才叫过分,你没夺到算异想天开。”
狐幼岘不乐意,反驳道:“我快夺到了,是我看他可怜才放弃的。”
“是吗?怎么个可怜法?”
“他被我压在床上,胸口都被我拍红了。”
“这样你都没有得手,只带回来几个饼子?”
狐幼岘讷讷地想要解释,半天也没憋出个字来。
“姐姐你不懂,这种事急不得的。”狐幼岘说得不是很有底气,却一本正经,显然给自己劝明白了。
柳观山抬手摸摸他的头,尽力掩盖眼里看傻子的目光,“算了,傻人有傻福,你开心就好。”
狐幼岘这样的性格,跟在无相那样有德之人身边,对于他反而是件好事。
君子可欺之以方。
无论如何,无相也不会伤害一只懵懂无知的傻狐狸,哪怕他是妖。
“姐姐,你觉得我准备什么好呢?”
狐幼岘转身去往一旁的山洞,那是他的窝,里面只有干草编成的一张‘床’。
他找到干净的碎布把饼包起来,放在充作桌子的石板上,然后出来掰着手指头算。
“和尚又不能吃肉,我就不能送他野物,山下精美的衣物和饰品,我又没有钱可以买。”
狐幼岘叹口气:“话本里穷苦的都是书生,怎么到我这里,穷苦的就变成了狐狸?”
大抵是话本里的狐狸有脑子吧。柳观山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这傻狐狸再被无相骗下去,他就可以给无相摔盆送终了。
“姐姐,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哦,最近风大,眼睛不是很舒适。”
“那我送他花?果子?”
“都可以。”只要你不缠着那和尚做那事,想来送他一片树叶,他也是会高兴的。
“再往那片去的山有很多野果,”柳观山指着重重山峦的方向,说,“还有一些常见可以采摘的草药,你大可以摘一些来当你的聘礼。”
狐幼岘眼睛一亮,循着手指看去,问:“那我是不是还应该布置一下屋子?”
柳观山拍了下额头,仰头看天,在寺庙里对佛家弟子欲行不轨,还要布置屋子?
蹬鼻子上脸。
“你先真能夺到无相的精元再考虑这些吧。”
狐幼岘停下心里的考量,认真地看着柳观山,这才发现今日的姐姐有些不对劲,总是频频看向远处。
他想起来了,姐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这条山脉巡查一遍,看来是又到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