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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学狐 “我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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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狐幼岘坐在地上伸直双腿,抚摸柳观山给他新买的衣裳。
白穿成读书人的样子,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他懊恼不已,撅起嘴唇,慢慢红了眼眶。
怎么可以这么笨,轻易就能被无相牵着鼻子走,他真是笨狐狸。
“好了,山下凡人习字不仅要拜师还要送束脩,你白白从和尚那里学习,还算是占便宜呢。”蛇尾垂落,像春生的柳条般伸向狐幼岘,揉了揉他的脑袋。
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脑袋里永远不会装太久不开心的事。
狐幼岘拍拍屁股,还当自己是动物模样,扒住槐树树干上,仰头看着被树枝遮住大半身形的柳观山,“姐姐,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夺取精元的办法吧。”
“省得那和尚再哄骗我。”
柳观山并非不能直白告诉狐幼岘,实在是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懵懂眼神,很难将那些肮脏龌龊的言辞说给他听。
“你真要知道?”
狐幼岘忙不迭地点头,一副要得知天大秘密的模样,求知若渴地眨巴他粉晶似的眼睛。
柳观山腰部粗壮的蛇身撑起她的上半身,拨开树枝俯身过来,在狐幼岘耳边低语几段话。
狐幼岘时而皱眉时而睁大眼睛,扭过头不可思议地惊呼道:“真要放进里面?”
伸手捂住肚子,似是觉得不够安全,反手又捂住屁股。
“我会不会死掉?”听上去夺取精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那种东西真的能放进肚子里吗?
难道不会被夹断?
柳观山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这要看你问的是哪种死法?”
死法还分很多种?夺取精元竟然有死亡的风险!
狐幼岘狐狸毛都快炸起来了,他揪住垂在胸前的长发,把脚下土壤踩踏得下陷。
“那我不要夺取他的精元了。”说完,不甘立刻涌上心头,若是不夺取无相精元,这几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他停下脚步,眼底燃起一缕火苗,坚定地跺了跺脚说:“凭什么让他进我的肚子?为什么不是我进他的肚子?”
“这样也不妨碍夺取精元呀?”
柳观山移开目光,不去看狐幼岘打定主意的眼神。她不想打击这只呆狐狸的信心,于是耸耸肩说:“祝你好运。”
那和尚若是真能被你……太阳恐怕就要打西边出来了。
狐幼岘是说干就干的性子。
已经知道夺取精元的办法,自然需要寻找时机对无相下手。
只是一方面,无相才刚教他练字,自己立马就这般不近人情,实在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
柳观山又对着天上那轮冷幽的月亮吐纳修行,狐幼岘无心修炼,独自坐在槐树底,双臂环住膝盖凝视着月亮。
像是刚剥好的鸡蛋,高高挂在上面,被宛若棋子般的星辰环绕。
想着,狐幼岘舔舔嘴角,有些想吃鸡蛋了。
是不是等他修炼成大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行走人间,再也没有被道士或捉妖人认出来的风险?
那些人类吃的食物,他也可以随意品尝,不会被猎人抓捕,不会被农户驱赶。
等到那时,他也要去考状元,然后买一座大宅子和姐姐住进去。
天上的月亮聆听过太多次夜晚的祈祷与心愿,然而它依旧亘古不变地悬挂于高处,俯瞰一切。
太阳遥遥地从一端升起,赶着夜色漫过天际,夜幕如同被卷起的席子消失在天的尽头。
当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恰好照在狐幼岘眼皮上时,头顶不知何时出现的狐耳轻轻抖动,而后垂下,似乎是想挡住眼睛。
他迷迷糊糊伸展四肢,坐起来揉揉眼睛。昨晚怎么睡在槐树底下了,狐幼岘打个哈欠,拖着懒洋洋的身体来到潭边洗漱。
用袖子擦去脸上水迹,拍拍脸打起精神,水面倒映出他龇着白牙的脸。先去找无相学字,再伺机强夺他的精元。
狐幼岘甩着手掌站起来,已经瞧见自己变成大妖的样子,笑容满面地从槐树旁走过。
“姐姐,我去找无相学字了。”
柳观山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离去的背影,颇有种自己弟弟去私塾上学的感觉。
这傻子可不要过几天又跑到她这里哭鼻子。
山梅花开了,一簇簇长在枝丫上,挤得绿叶没有位置伸展。狐幼岘从旁走过,花枝便会勾住他的衣角,留下淡淡芬芳。
这条路是被他一次次走过踩出来的,不能化形时,就已一遍遍沿着这条路往返,化形后,每次他都会捡上几块平整的石头,铺在合适的位置。
狐幼岘也想如山腰的僧人那样,慢慢铺出一条平坦的石子路来。
夏季多雨时节,山路泥泞潮湿,会让他的毛发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因此即使化为人形,狐幼岘依旧不喜欢过于湿润的雨季,只能躲在山洞里等待雨势过去。
若是能修出一条路,他也可以模仿读书人,撑一把油纸伞漫步从山顶下来。细雨蒙蒙,野花烂漫,天地间唯有他一人撑伞走过,狐幼岘单是想想,便要被唯美意境中的自己迷倒了。
清早,寺内就有钟声传来,预示一天的开始。狐幼岘钻进竹林从围墙翻进去,一路摸寻到无相房间,先是敲了敲窗,才顶开窗户利落地滚进去。
“我来找你练字了!”
狐幼岘蹲在地上,衣摆散开。
他看见肌肉隆起的背脊缓缓展开,那些肉块仿佛是大地上连绵不断的山脉,充斥着原始的野性之美,让狐幼岘一时噤了声。
无相拿起床边衣服利落穿上,用布带环绕几圈缠住腰身,才转过身看向还蹲在地上的狐幼岘。
想说什么,张张嘴却笑起来,“下次等我说进来,你再进来。”
“哦。”狐幼岘敷衍地应着,就那样蹲着,两只脚一前一后地磨蹭到桌前。
“你的身体为什么和我不一样?”他身上一个肉块都没有,干巴巴的像一片薄叶子。
无相微微压下眉,手摸到佛珠拿下转动,“寺里人少,临近冬季需早早去山里砍柴,许是这样一日日练出来的。”
砍柴能练肉块?
狐幼岘歪着头下巴抵住桌面,想象自己练出这些肉块的样子,而后激灵灵打个寒战。
他才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上次我来吓你,就在你胸口摸到这样硬硬的肉,原来你身上有这么多。”
无相转动佛珠的速度变快,低头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狐耳忽地竖起,狐幼岘听见往这里走来的脚步声,慌忙就要往桌子底下钻,无相抬手想要阻止,可他已经灵活地钻进下面,像一条地毯似的铺开。
无相抿起嘴唇克制笑意,走到门口主动拉开门。
“师兄?”门外是端着托盘的缘生,“你在屋里等着就好。”说着,缘生便要往里进,却发现无相站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给我吧。”无相接过木盘,说:“麻烦你再送一些干饼和粥过来。”
缘生点头答应,虽然奇怪师兄饭量突然增加,却也没有多问。
无相关好门,回到桌前移开笔墨纸砚,将木盘放在上面,骨节敲了敲桌子。
“出来吧。”
狐幼岘早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利落地钻出来,捋捋黏在脸上的头发,又卷起袖口乖乖坐在无相对面,盯着木盘上的馒头和粥不说话。
“吃吧,一会儿还有些干饼会送过来。”
狐幼岘眼睛都不抬地伸手拿过馒头大口咬下,腮帮子鼓起一动一动地说:“你真好,不仅教我写字,还给我吃馒头。”
无相偏过头,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他自己画的,画中空白处写着几句偈语,他逐字默念几遍,才不至于在狐幼岘面前笑出声来。
前几日还在叫他坏和尚。
“等我吃完,我就继续练字。”狐幼岘咽下香甜可口的馒头,向无相说道,“等到那些读书人考取功名的时候,我也要去考。”
无相转回头,把粥推向他,“官场不适合你。”
咀嚼的动作一顿,拿着馒头的手放下,狐幼岘不解地问:“为什么?”
“到时候我会变成大妖,”他张开双臂展示自己幻想的强大身躯,“一定不会被他们发现……我是狐狸的。”
“万千生灵只要有向善之心,无论所行何事,皆可砥砺前行。”
“只是……”
狐幼岘舔舔手指,把馒头屑吃进嘴里,望着无相等他说下去。
“官场复杂,恐怕你难以适应。”
“比山野还要复杂吗?”狐幼岘自豪地吹嘘起自己,“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被猎人抓到过。”
“真了不起。”
听到夸赞,狐幼岘胸膛挺得更高了,鼻子扬向天花板。
“不过,当官吃不饱肚子。”
无相把佛珠放在桌面,绕过狐幼岘看着被卡住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你骗狐。”狐幼岘举起馒头反驳,“寺里僧人都能填饱肚子,当官的怎么可能饿肚子!”
无相合掌垂首,也不知哪里来的光,恰好落在他心口处,形成斑驳的光斑。
“若想当好官,自然而然就会选择饿肚子,因为,天下有太多人不能吃饱,所以他也不愿吃饱。”
“若是不当好官……”无相睁眼,依旧柔和让人有被春风笼罩之感,“又何必为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