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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坏心眼狐 狐幼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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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幼岘蹲在潭边,一手托腮,一手往潭水里丢石子。
刚才被姐姐一顿教训,导致他现在还闷闷不乐。都怪那个眼神不好的和尚!
石头砸进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圈水花。
他只是一只狐狸,吸人精气也是为了加快修炼,毕竟吞吐日月精华修行实在是太慢了,现在却要求一只狐狸去认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他才用石子打过那和尚,向他求学无异于自取其辱,把狐狸尾巴往猎人手里送,指不定怎么嘲讽他呢。
狐幼岘在心底把所有可能念叨一遍,愈发不想再去找无相。
身体向后仰,眼神往一旁老槐树枝干上瞥,柳观山已经回到树上修行。
狐幼岘叹口气,忍不住羡慕姐姐的勤快劲。他要是能像姐姐这么勤勉,哪里用得上勾引臭和尚。
身体继续后倒,躺在草地上,细碎丛生的杂草搔着他的脸颊。
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可他还是得去无忧寺,不然靠自己,要多少年才能修成大妖?
人间最不缺四处游荡的道士,哪天瞧见他,顺手把他收了。狐幼岘可受不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想就让他怕得尾巴毛根根倒竖。
他利落坐起身,仔细摘取身上沾染的草叶,拈在手里看出了神。
找那和尚识文断字,说不得会被笑话成什么样子。
狐幼岘都能想象出来一个秃顶男人指着一只狐狸捧腹大笑的画面。
与其让他委曲求全,还不如胁迫这和尚教他识字,紧接着狐幼岘又苦恼地皱起眉心。
他哪里会什么威胁人的手段?
把这狐耳和狐尾藏起来,还是近些日子在姐姐指导下才勉强学会的。
丢开草叶,落在潭水荡起几波涟漪,狐幼岘盯着散去的波纹,眼睛突然亮起。
好你个臭和尚,叫你说我丑,看我怎么报复你!
狐幼岘露出贼兮兮的俏皮表情,确定柳观山没有关注他,蹑手蹑脚地离开潭边。
钻进密林,一路快速跑至无忧寺旁竹林里。跃到竹子上面,慵懒横卧,把竹子压弯了腰。
他耐心等待天黑。
天幕融于墨色,繁星点点衬着圆月照亮青石板小路,泛着冷白色的光。
夏夜难得安宁,寂静夜色的深处,仍有虫子鸣叫不休。即使夜风徐徐,这听得人烦闷的错落叫声,使闷热又翻涌起来。
寺内早早安静下来,沉睡在树木环绕的山腰一隅。
天刚渐黑时,无相便盘腿坐在床榻上念诵经文。夜晚他很少点灯,毕竟灯油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旦月亮光穿透窗棂,他才会按住念珠,和衣而卧。
这个时间,无相已经熟睡多时,窗外虫鸣仍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偶尔夜风呼啸吹得竹叶摩挲,才能短暂压过虫鸣声。
僧舍前那一口水缸中,鱼儿还在游动。在泛光的水面下穿梭,从一片荷叶游到另一片,躲在下面头露出水面,鱼唇一张一合。
忽然,有一道身影轻飘飘落在石板小路上,惊得鱼儿仓皇沉入缸底。
夜色下,一切囿于混沌的黑中。一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窗外渗进来,似是幼猫凄厉的嚎叫,又似婴儿的悲泣。
伴随尖锐指甲在墙壁上抓挠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窗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闪烁几下忽地放大,透进屋内竟把大半景物染上蓝光。
在蓝光的照耀下,屋内变得清晰,透过窗棂忽见一道黑影飘过,屋内的光也随着那道身影被波浪似的遮挡流动。
窗户自己打开了。
仿若某只看不见的手将它一点点抬起,古怪的声音愈加清晰,从窗外流了进来,逐渐向床榻逼近。
一团拱起的黑影攀上窗户,踩在桌面,轻巧落入屋内,带着如泣如诉的哭声往前爬。
屋外蓝光渐渐褪去,只有惨白月光朦胧照亮屋内摆设的轮廓。地面上有一团巨大的黑影蠕动着,爬到床榻旁。
一只奇长无比的手搭住床沿,向床上沉睡的人摸去,摸到宽阔结实发硬的胸口时,哭声微顿,再响起似乎有些不满。
手又往脸上胡乱摸去,摸凸起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让指头发痒的眉毛。
一副势必要把人弄醒的架势。
感受掌下眼皮轻微颤抖,哭声更加幽怨。床上的人动了,侧过身在黑暗里要坐起身。
也就在这时,一点火光亮起,一张脸出现在床边,披着长长乌黑的头发,脸上是用红色浆果汁画出的血泪,睁着亮晶晶的粉色眼睛看着他。
张大嘴巴露出尖牙,极力摆出凶狠可怖的模样。
狐幼岘脸上隐藏不住的得意,指尖上跳跃的火焰,表达出他内心的雀跃。
他期待能看见无相怕得跳脚失声尖叫的模样,最好缩在床角发抖。
可他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空洞无神移动到上眼皮仅露出一半,嘴巴微张,又没有头发,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的诡异人偶,又像是刚死不久的尸体。
“口阝……呃”惨白色反而攀上他的面庞,狐幼岘张大嘴刚要发出尖叫声,一只手就捂上他的嘴巴。
他在咚咚震鸣的心跳声中听见男人琅然低沉的笑声。
狐幼岘闭紧眼睛,双手胡乱挥舞打开手掌,瑟缩着撞到身后的桌案。笔挂上毛笔摇晃碰撞声又吓得他一震,慌忙四肢着地的乱爬,最终缩进房间角落倚靠衣柜的地方,无助地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鬼!坏和尚变成鬼了!
腿划过床沿,踩在地面。无相伸手够到灯盏,摸索桌案上的火折子,轻轻吹出火星点亮油灯。
微弱的火苗亮起,为这间屋子带来暖黄色的光晕,照亮坐在床边面带笑容的无相,也照亮缩在角落里呜咽的狐幼岘。
灯盏放回桌案,无相手指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看见缩在那里的一团又明显抖动一下。
长长拖地的衣摆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伸出来也在发抖。
等了好一阵儿,没见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扑过来撕咬自己。狐幼岘这才止住颤抖,脸从手臂下小心地探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双手放在腿上,端正坐于床边笑望着他的无相。
“你……你……”狐幼岘指着他气得说不出来话,“你这坏和尚,竟然扮鬼吓我!”
他气得不轻,脑袋快要冒烟,不停磨牙。
“坏和尚,坏和尚!”
他缩在墙角,手四下摸索,地面干净得连一个石子都没有。
无相双手合十:“施主,是你夜半先来吓贫僧的。”
狐幼岘突然语塞,举着手眼珠乱窜,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脸颊涨得通红,被吓出的狐耳还乖顺贴在头顶。
“我……我”他小声支吾着,“谁让你说我丑!”
狐幼岘抱住膝盖,委屈漫上眼眶,被说丑,想要报复还被吓得狐狸尾巴都跑出来了。
哪有他这么窝囊的狐狸!
泪珠从眼眶滑落,啪嗒啪嗒砸在膝盖上,他擦擦眼泪,伴着吸气声抽噎。
无相怔住,取下腕上珠串捻动,拨动半圈后停下,这可不是转动佛珠能解决的问题。
“贫僧不曾说过此话。”
“你撒谎!”狐幼岘抬脸指着他,泪水簌簌落下,“你这坏和尚,白天明明说过我是烂肉臭骨头。”
无相微微抬眉,无奈地轻笑一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贫僧只是说再美的皮囊最终皆会化作白骨。”
狐幼岘抓过袖子擦拭眼泪,哽咽着问:“那你见我这么漂亮,为什么还写那些字?”
无相笑问:“施主不想我抄经,想我做什么呢?”
狐幼岘眨眨眼,挺直身体,眼睛被泡得水亮:“我想你助我修行。”
无相听了不恼,继续问:“如何助你?”
“这……”狐幼岘两手抓住垂在胸前的长发,低头陷入纠结。
姐姐只告诉他夺取精气可以助他修行,可没告诉他该怎么夺取?
姐姐只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摇摇头,又瞪向无相,“你这坏和尚故意逗弄我,你分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佛珠继续转动,“贫僧不知。”
他视线落在衣摆下露出的一截尾巴上,敛住眼皮,“贫僧只是一介凡人,不懂这些。”
狐幼岘思索片刻,内心开始赞同无相的话。
他毕竟只是人,不知道狐狸该如何修行,实属正常。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仔细问一问。
“好吧,等我回去问过姐姐再来找你。”他扶着衣柜站起来,“不过你刚才竟然敢吓我,你个坏和尚!”
手指伸出尖锐指甲,迅速在衣柜表面抓挠几下,留下数道深深抓痕。
他冲无相呸了一下,踩着桌面翻出窗户,外面还传来他小声的叫嚣,“没毛的坏和尚!”
佛珠滑回手腕,无相几步走到衣柜前,抬手抚摸上面的刻痕,再转向留下草叶和泥巴的桌面。
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的衣柜啊!
若是让姐姐知道自己被一个和尚吓到,又要笑话他。
狐幼岘走在路上,脚去踢沿途杂草乱枝。
他在黑暗中来去自由,倒也不在乎夜色沉浓。
还是直接问一下如何夺走那和尚的精气,等他修炼有成再报今夜被吓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