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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笨拙的捕获 “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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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一句称谓让他喊出十八个弯。
握笔的手一震,余墨滴在泛黄宣纸上,顿时晕成一团脏污。
狐幼岘跷起长腿,伸手够向脚踝,暧昧地顺着外侧抚到大腿,见无相没有回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从床上滑落下来,轻飘飘摔在无相身后,软弱无力地依偎在他背部,手顺势搭在肩膀。
“和尚,你怎么不看我?”
无相注视那团墨渍不语。
狐幼岘伸长脖子,下巴抵在无相肩窝,他不认字,粗略扫过宣纸,眼睛转而黏在无相脸上。
“和尚,你瞧我一眼,定比你写的经文还要好看。”手臂环在无相腰间,手指拧得僧袍皱成漩涡。
无相有了动作,竟依他所言垂眸望来,与他四目相对。
狐幼岘微怔,真干净。他记得未化形前,最喜在山野间烂漫奔走,山里溪流多,他常跑过去俯身照影。记忆里溪流的水便如这般清澈透亮,阳光乖驯地贴在水面跳跃,若不是泛着涟漪波光,只会认为是一条石子小径罢了。
无相很快转回头,再次蘸墨书写,一副刚才偏头不过是佐证狐幼岘言辞真假的样子。
这和尚什么意思?
狐幼岘停下拧衣服的动作,龇出獠牙,他这样的美人依偎身旁无动于衷,权当他眼瞎就是,可看他一眼又转向纸张,分明是说狐不如字。
“你这瞎和尚!”
狐幼岘愤愤地推了无相一把,对方身形晃了一晃,仍稳稳端坐案前。
于是,狐幼岘夺过他手中毛笔,叼在嘴里几乎咬断笔杆,舌尖尝到涩苦味,他脸一皱呸呸地吐到桌上。
“瞎和尚,现在看我吧!”
无相拧眉,目光在沾染口水的笔杆上稍作停留,不免有些心疼。无忧寺不算富裕,香客所供的香火钱,除日常吃喝用度,其余均需留存用以日后修缮寺庙。
分与僧人的极少,偶尔他也会做些抄书的活计,换些纸张笔墨。这杆笔还是某年香客所赠,如今留下两个尖尖牙印,怎叫人不可惜?
无相叹口气,眼珠移向眼尾,脸才慢慢转过来。
狐幼岘正得意地仰头俯视无相,忽然眼珠滴溜溜转动,哎呦一声,趴伏桌案抬眸怯怯盼向无相。
“和尚,我美吗?”
“美。”无相不否认。
眼前人鹅蛋脸,肤白胜雪,眉如细柳,眼含万般春情,顾盼生姿,又极其奇异的生成粉色,衬得桃花仙子临凡一般,的确是绝世美人。
狐幼岘两只眼睛眨得能掀起飓风,无相的回答给他美得不知所以,眼睛飘飘然挤成一条细缝。
算你识相。
“和尚。”
他声音并不柔美婉转,反而清冽吐音干脆,硬生生夹成这副样子,倒叫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一阵阵的起来。
衣襟滑到小臂,仅用肚兜遮掩的上半身,撞入无相眼底,两侧白净腋窝与腰肢像被紫苏叶裹住溢出的东坡肉一样诱人。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
手已勾上僧袍腰带,无相伸手拨开,“香客,上香请移步主殿,这里是贫僧的僧舍。”
狐幼岘收回手揉捏手背,嗔道:“你这和尚好不识趣,我这样的美人在旁,还写什么经书?”
“不如与我……”
不待话尽,无相笑着打断,“容颜再美终是皮囊,其下白骨一具。”
“烂肉白骨有何之美?”
“烦请香客离开,莫要扰我抄经。”
烂肉白骨?话语在耳边盘旋,狐幼岘呆坐原地,手不自觉摸上脸颊,眉头一蹙,眼中哀怨化作泪珠闪烁。
“你这坏和尚,竟说我是什么烂肉臭骨头!”
狐幼岘又去推他,眼神在桌案上胡乱搜寻,见实在没什么可打砸的,愤然甩过去宽大袖袍,劈头盖脸砸在无相脸庞。
拢起外衫,他几步奔到门口,回头恶狠狠瞪了无相一眼,“惹狐厌的坏和尚!”
脑袋顶开房门,下摆随他动作飞扬旋转,雪白躯体裹在粉色中如花般在门外短暂绽放,随即消失无踪。
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口吹入,拂动宣纸发出哗哗声,无相移动砚台压住纸角,他脸上挂着一条细细红痕是被那袖子抽出来的。
拿起案上毛笔,无相思索牙印能否修复,口水怎么擦拭。窗口方向传来声音,他抬眼看去,是突兀出现他房中之人,撑开窗户探进头来,委屈大过愤怒地皱紧鼻梁。
“坏和尚!”
说着,伸手向他丢来什么东西,窗户合上的声响与他头上咚的一声同时响起,无相抬手抚摸刺痛处,轻笑道:“原来是石子。”
瞥向手里被咬过的笔,僧袍上不足指甲盖大的石子,无相忍俊不禁地捂住口鼻。
事已至此,先吃斋饭吧。
狐幼岘原路返回,攀上外墙跳入竹林,一路奔进深林,衣袖拂过翠绿枝叶,拂过盛放正艳的野花。
他与蛇妖修行之处,有一泉眼,位于矮峦裂缝深处,终年流水不断。
后来狐幼岘化成人形,在石缝下方挖出一个大洞,待裂缝渗出的流水填满坑洞,充作林中小潭。
每日阳光最盛时,他就会趴在潭边欣赏自己的倒影。距离潭边不远,长有一株主干粗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阴影能盖到潭水上方。
柳观山常横卧其上修行,有时不化人腿,任由长长蛇尾垂落蜿蜒在潭水之中。
“姐姐,姐姐。”
狐幼岘远远地看见老槐树,扯开嗓子怨气十足地呼喊起来。
袖子甩来甩去,打得沿途落叶掉个不停,脚印一直踩到槐树下。
“姐姐,我再也不去找那和尚了。”狐幼岘绕着槐树打转,抑扬顿挫控诉无相的恶行。“什么大德高僧,分明是个瞎眼秃驴。”
“虽然……容貌倒是俊美。”声音低下来,想起短暂接壤的清澈眼眸。
声音平和一瞬,复而拔高,惊得林鸟纷纷振翅飞走,“但他竟然说我丑,说我是皮囊,什么烂肉臭骨头。”
“这种可恶的家伙,一定是天生秃顶怕被人嘲笑,才会去当和尚!”
柳观山捂住耳朵,等他念叨完才放下,“他是有德之人,自然不可能轻易受到蛊惑。”
手指按揉眉心,顺手挑起垂落的发丝挂在耳后。
柳观山斜靠树干,蛇尾环着树枝,尾尖垂下摆动。才把这只吵闹的小狐狸撵出去,怎么安生不到半日就跑回来了。
“他怎么说你?”
狐幼岘手舞足蹈地讲述进入无忧寺再到遇见无相后发生的一系列事。
“你便是这样直白地勾引他?”柳观山难以置信,抚额哑然失笑。
“榆木脑袋。”柳观山想敲他头,“就是山下商贩做买卖,还要闲谈几句,何况你是去引诱一位德行高洁的僧人?”
“姐姐,你怎么向着那和尚说话。”狐幼岘老大不乐意,拽过一旁野花,扯下花瓣往地上丢去。
蛇尾一圈圈解开,幻化成人腿,柳观山身穿一袭青翠短衫,下身是蛇鳞般花纹交错的青红色缚袴。
她从树上跃下,托着下巴审视着狐幼岘,“想要诱惑如他这般的僧人,只凭容貌却是不够。”
手指一下下点着狐幼岘满脸不服气的脑袋,“若是凡人男子,仅凭你这张脸,足够他们合不上腿。”
“换作无忧寺内的僧人,你还需些手段才行,正所谓上赶着的不是好买卖。”
手指捻起衣襟拉扯,松垮的衣服任由柳观山视线来去自由。
她看见身前两点粉色,忍不住咂嘴,“瞧你这副样子,傻子也晓得你是去勾引男人的,他一和尚如何与你共处一室?”
“须得衣装得体,再有几分才识雅趣与他谈经论道,天长日久,难保不对你动心。”
狐幼岘听她说完,苦着一张脸嘀咕:“姐姐,我才化形,还不识字呢。”更别提念什么经文了,属实是字认他,他不认字。
身上穿的这套衣衫,还是柳观山下山时,为他买来的。
“你这笨狐狸。”手指点的他一个趔趄。
“山腰不是有个现成的和尚,你叫他教你识字便是。”
狐幼岘睁圆眼睛,心虚地别过头,“可……可我打了他的头。”
柳观山眉毛扬起,耐心听狐幼岘说完。
“他说我不好看,我一生气就捡起一枚石子打了他的头。”一开始还有些底气不足,说到后面愈发理直气壮。
若不是那和尚说他烂肉白骨,岂会打他?
“师兄?”沙弥过来取碗碟,正巧撞见无相端着碗碟出来,头上微肿的痕迹引起他注意。
“你长肉髻了!”沙弥惊呼,抬手甚至想摸一摸。
这才半日不到,师兄佛法精深到如此境地了?不愧是无相师兄。
“缘生!”
缘生收起笑容,讪讪地挠着头。无相师兄虽然脾气温和,从未见其动怒,然而语气稍加严厉,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让他们这一众师弟不敢再造次。
“只是不小心碰了头,莫要胡说。”
“知道了。”缘生双手合十,乖乖认错。
他接过无相手上的餐盘,准备送往厨房。无相却开口叫住他,“缘生,近日多加勤扫寺庙各处,以免有山野小兽闯入,咬坏东西无妨,若是惊到香客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