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一只莲》狐狸默然

25、下山 “你总

　　“你总能看见你愿意看见的美好一面，所以……”你总能留住美好。

　　柳观山拂过弯起的嘴角，难得今日这般话多。

　　狐幼岘苦恼姐姐也开始向无相靠拢，说一些古怪又令他听不懂的话。

　　不过想来是在夸奖他，所以狐幼岘挺胸抬头，露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掐起腰趾高气扬地往前走，把跟在不远处的伍凌都忘了。

　　伍凌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不知疲惫地走在他们身后，尽管咬牙坚持还是逐渐拉开距离。

　　一路跟随的身影，早在前方化作两个模糊不清的斑点。汗水从额头、鬓角渗出，流到下颌啪嗒啪嗒滴落，他扶住一旁树干，按压狂跳的胸口，试图用大口呼吸来平复心跳。

　　汗水流进眼里，带来一丝火辣的刺痛感，伍凌挤压眼睛，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要得到一个答案，他到底错在哪里，又怎么会错？

　　他又喘了几口气，呼吸终于平稳一些，伍凌仰头，隔着羞避的树冠间隙，窥探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

　　天要黑了。

　　随着人流进入城中，天幕已经看不到蓝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的黄，在云层深处可见如火如荼的红，是太阳最后的余晖。

　　城内人声鼎沸，路两旁店家挂起点亮的灯笼，有红黄二色，走进闹市里，花样便更多了。

　　五颜六色的灯笼沿着街道两边，悬挂出两条长长灯河，随风左右摇摆，洒落人群一片交错的光斑。

　　狐幼岘伸手去抓那些光，使红色、绿色、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流转。

　　从他身旁经过的行人脚步慢下来，纷纷侧目看向他，视线不舍移开。

　　“姐姐，你看，好漂亮的灯。”

　　他指着立在市集空地的一盏巨大花灯，挂在粗壮的灯柱上，共有五层，每层依次递减灯笼数量，它亮起的光照得周围如同燃烧的火海。

　　一处摊位摆放许多小灯笼，形状各异，有楼阁样式，动物形状，还有粉嫩可口的桃子模样。

　　狐幼岘避开人群跑过去，指着一个灯笼回头对柳观山兴奋地叫嚷起来，“姐姐，是蛇形的灯笼！”

　　柳观山一脸漠然，她是绝对不会买一个蛇形灯笼回去，挂在槐树上面的。

　　半盏茶后，柳观山黑着脸提着一个蛇形灯笼走在前面，灯笼用绿色颜料绘制而成，蛇身上面绘有许多盛开的鲜花，十分可爱灵动。

　　狐幼岘手里提着个狐狸灯笼，更是走几步就要举到面前仔细端详一番。

　　柳观山捂住面庞叹口气，她宁愿狐幼岘一路上只盯着吃的，把自己吃成一个球，也好过他盯上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她的槐树挂满各种小玩意的画面，真是想一想就不忍直视。

　　“姐姐，是面具！”狐幼岘拿起桌上一个笑脸面具扣在脸上，扭过头对柳观山左右晃动脑袋。

　　柳观山迅速扫了一眼摊位上面摆放的面具，与后面木板上挂着的面具，抿起嘴唇。

　　她是蛇不代表喜欢任何与蛇有关的东西，眼见狐幼岘伸手向一个近似蛇脸的面具抓去，那盏狐狸灯就在他身旁摇晃，灯火飘忽。

　　柳观山抿起的嘴唇也就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算了，谁让他开心呢。

　　柳观山提着那盏蛇灯，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狐幼岘身上逐渐多了面具、折扇、草编的竹篓、两件绣有花朵纹样的手帕，几支做工精巧镶有贝母的木簪等。

　　柳观山领他进入成衣铺，叫他放下那堆东西去试衣服。狐幼岘依依不舍地把小物件装进竹篓里递给柳观山，才跟着店家去挑选成衣。

　　他喜欢粉色、青色、蓝色等淡雅柔和的颜色，目光被精美的女士服饰吸引，挪不开脚步。

　　店家几次劝说才把他拉到男士成衣区，听见狐幼岘嘴里嘀咕着衣服也要分男女，人类真奇怪之类的话。

　　店家只当这位模样俊美的公子是在开玩笑，为他推荐几款偏舒适庄重的款式，劝他试一试。

　　狐幼岘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布料虽然柔顺却没有轻巧的薄纱，只绣有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内敛无趣，半点也不华丽。

　　还不如他那件粉色的外袍好看，柔软贴身能勾勒出他漂亮的身体。

　　他看上的那几件衣裳上面可有珍珠和珠链点缀，外面罩着轻纱。

　　狐幼岘挪到柳观山身旁，瞥一眼几件裙装，再看向她。

　　“给他拿那几件。”

　　柳观山不苟言笑的模样，让店家吞下想说的话，默默为狐幼岘取来那几件衣服。

　　他挑选那件交襟齐胸粉色襦裙穿在身上，披上薄纱披帛，行走间，衣服上绣着的珠链轻轻摇晃。

　　“姐姐，好看吗？”

　　柳观山点头。她不在乎这套衣服穿在狐幼岘身上会被人类怎么想，她又不是人。

　　“就要这几件。”

　　店家态度很好，笑呵呵地装起衣服，用布仔细包好。

　　下山的任务业已完成。狐幼岘挎着装好衣服的包裹，腋下夹着他的小竹笼，走出成衣店后，精光闪闪的双眼不再盯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一耸一耸的鼻子只捕捉穿梭在人群中的香味。

　　很快跟着香味来到一家炙烤羊肉的店铺前，盯着炉火上冒着香气的羊肉，走不动道。

　　柳观山丢下几枚碎银，叫店家包好一块炙烤好的羊肉交给狐幼岘。

　　他的身上便又多了散发羊肉香味的荷叶包，烤鸡、胡饼等美食。

　　柳观山见时间差不多了，把狐幼岘玩野的心拽回来，叫他回去。

　　大包小裹的东西令狐幼岘过足了瘾，捧着满满的收获，跟着柳观山往城门方向走。

　　经过一家贩卖糕点的店铺前，狐幼岘停下脚步，回头对柳观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最终，狐幼岘挎着布包，夹着竹篓，竹篓里插着狐狸灯，一手提着热气腾腾的肉食，一手提着糕点，赶在暮鼓敲响之前，与柳观山走出城门。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远离城内的灯火，脚下的山路还有头顶的明月与群星照亮。

　　狐幼岘的脚步比来时可快上不少，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回去。

　　手里肉食的香味攥住他的视线，令他口舌生津，不断吞咽口水。

　　在往山腰走的这段路上，前方土路旁有一团黑影倚靠着树干。狐幼岘停住脚步，这才想起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他遗忘的伍凌。

　　那日用妖丹帮他退烧时，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便知伤势多么严重，带伤跟着他们走了这么远，想来是体力不支晕倒了。

　　柳观山从停住脚步的狐幼岘身旁走过，手里提着的蛇灯散发出的黄绿光芒，一同从道边昏倒之人的身上掠过，照亮伍凌苍白的脸庞。

　　狐幼岘跟上，脚步不快，时不时回头张望几眼。

　　“想救他？”

　　“没……没有。”

　　柳观山身后的光影在摇晃，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可见狐幼岘否认的态度多么明显。

　　“那就快点走。”

　　身后的脚步声只加快了一段距离，就又慢下来，且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柳观山抬脚、扭腰、转身，蛇灯摇晃，她脸上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狐幼岘像只嘴里塞满食物的松鼠，鼓鼓囊囊又窝窝囊囊地低下头，抬眼看她。

　　声音小得像蚊子。

　　“山里夜间露重，把他丢在这里……会死。”

　　“每天都有人死。”蛇灯的光把柳观山的脸映成惨绿色，格外幽森诡异。

　　“可是这个人……我看见了。”

　　狐幼岘底气不足地补充，“我就把他丢在无忧寺外。”

　　柳观山又想叹气，她捏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你忘了被他打成重伤的滋味了？”

　　“夜半还给他送饼，与和尚待久了，准备慈悲为怀。”

　　“姐姐，你别凶我。”说来，狐幼岘没什么大本事，倒是这眼泪说流就流，大有你不同意就淹死你的趋势。

　　“罢了罢了，随你，随你。”柳观山连连摆手，生怕慢一步眼泪就扑簌簌砸向她。

　　抬起手指，路边一根断裂的枝条忽然抬起头，扭动着身体向伍凌游去。

　　化作长长的麻绳缠住伍凌的身体，一头一尾充作脚掌踩在地面，跟在他们身后行走。

　　耳边萦绕地笑声忽左忽右，一会儿在左边笑两声，一会儿跑到右边笑两声，眼巴巴地望着她。

　　“收收傻气。”柳观山说，“下次再滥发善心，一个月不许吃烤鸡。”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狐幼岘站直身体向她保证。

　　途经山腰，麻绳转弯与他们分道扬镳，把伍凌丢在无忧寺门口，变回树枝躺在他脚边。

　　两妖则回到山顶，在柳观山沉默无言的目光下，狐幼岘把蛇灯挂在槐树下方的树枝上，面具挂在潭水上方的枝头。

　　再将买的小物件分出一半放在树上，剩下的才放进山洞。

　　弄完这一切，拎着羊肉，烤鸡、胡饼、糕点等放在柳观山之前变出的桌面，迫不及待打开荷叶，撕开一大块羊肉和大半烤鸡放到对面垫底的荷叶上。

　　“姐姐快来吃肉。”

　　狐幼岘沾满油的手搭在桌子两边，非要柳观山先吃，他才肯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