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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事不挂心头 无相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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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先让缘生离开,蹲下身平视狐幼岘,“你不用委屈自己,我与缘生会送他下山,不会让他出事。”
狐幼岘摇头,眼神灵动狡黠,“我才没有委屈呢,我知道他是坏道士。”
“……好。”
无相张开双手,狐幼岘自然不能走过去,嘭的一声变回白毛蓬松狐狸,被无相抱在怀里往厢房走去。
推开厢房时,守真站在床边正一遍遍喊着伍凌的名字。
狐幼岘看见他,一个劲往无相袖子里钻。
“让他出去!”
无相替他解释:“他说可以治好施主的徒儿,您……”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不等无相说完,守真就已急得满头大汗地往外走。
等房门关上,狐幼岘才探出头,示意无相走近一些。
看着伍凌绯红的脸颊,狐幼岘还是有些怕,脑袋挤进无相袖口只露出张开的嘴巴,一颗通体雪白的珠子从张开的嘴巴里飘了出来。
散发莹莹微光,顿时满室生香,绕着伍凌转了几圈飞回狐幼岘口中。
“可以了。”
无相用袖子盖住狐幼岘,推门就见站在门外翘首以盼的守真,此刻眼里满是担忧,眼白被血丝缠了一层又一层。
“小师父……”
无相竖掌行礼:“想来已经无事了。”
守真闻言连连向狐幼岘道谢,跑进屋里抚上伍凌额头,发现滚烫的体温果然消退,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有些脱力地坐在床边。
无相抱着狐幼岘往回走。
他把嘴巴挤出来,仰视无相的下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无相摇头:“要你记恨别人才是为难你。”
“听起来可不像是夸奖。”狐幼岘不太满意,挺起身体用前爪按在无相胸膛上,“你答应我,可千万不能让姐姐知道这件事。”
“我绝不说出去。”
狐幼岘不会收爪子,指甲隔着衣服也按得有些刺痛,无相却没有让他移开的意思。
“救治他会不会不开心?”
狐幼岘歪着脑袋想了想,左右晃着脑袋,“没有。”
他整只狐躺在无相怀里,四爪朝天露出肚皮,尾巴顺着臂膀垂下悠闲地摆动,“我只是觉得他昨天哭得很伤心,有些可怜。”
“如果他死了,他的师父也会很难过吧。”
“但是我不会原谅他,”狐幼岘摆出严肃的表情,凶巴巴地说,“他是坏道士。”
无相低笑一声,又及时说话盖过去,揉着狐幼岘毛茸茸的脑袋,“那就不原谅。”
退烧后,伍凌并未立即醒来,昏沉地睡到傍晚才在潮湿发黏的汗水中睁开眼睛。
他盯着房梁,盯得鼻子发酸,才眨眨眼压下堵在胸口的情绪。
转头瞧见守真靠在床边睡着了,原本红润的脸上尽是倦意,眼下的细纹都多了一些。
伍凌掀开被子,惊讶身上竟然没那么疼了,只是浑身无力,骨节酸痛。
他侧过身慢慢坐起来,把被子给守真盖上,轻声挪下床走到桌前,捧起水碗一口喝干,连续喝了半壶,口中的干渴才得以缓解。
伍凌擦擦嘴唇,扶住桌面站立一阵缓和身上的虚弱感。
视线顺着地面砖石缝隙延伸至整间屋子,这间厢房很小,只有一张紧挨着墙壁的床榻,由砖石和黄泥混合干草搭建而成,倒是足够两个人休息。
只是守真疼惜他,才把床留给他自己靠着床头休息。
床头部位摆放一个双开门木柜,也就是被笼,日常用来存放衣服被褥等。从门口进来一旁就是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装干饼的篮子,茶壶和水碗。
屋内只有一扇窗户,如今紧闭能透过朦胧光线,一丝风都溜不进来。
伍凌蹒跚至窗前,打开窗户,安静的月夜毫无隐瞒地展现在眼前,残月挂在烟雾般的云层后,光仍然明亮铺了一地月波,粼粼闪烁。
窗前是平整的石板地面,月光就在上面跳跃,有檀香味飘过来,令人心神为之一轻,很想乘着香味与月光再睡一觉。
伍凌伸出头面向主殿方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隐藏在黑暗里的模糊轮廓,那是菩萨的剪影。
身后响起独属于老年人发闷的呼吸声,守真表面虽然没受什么伤,内在亏损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不好好将养一段时日,恐怕难以恢复。
他想站起来,撑住膝盖用力,身体晃动差一点摔在床上,只好靠住被笼佯装无事。
“身体怎么样?还痛不痛,烧全退了吧?”
伍凌关上窗户,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水喂给守真,又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才答道:“已经不疼了,烧也退了。”
“师父……”
守真抬手打断他的话,自己养大的孩子,皱一皱眉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为师不怪你,或许是我放你出来太早了。”
“等你身体恢复一些,与为师一起回去,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下山也不迟。”
伍凌撩起衣摆,他身上是一件干净温暖的灰色僧袍。身体尚且疲惫无力,疼痛却已消失无踪,使昨日遭受的一切突然变得不真实。
只是嘶哑的喉咙提醒他曾痛哭过。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伍凌的脸往胸膛里埋去,像一株垂头丧气的向日葵,“我……我想先留在这里。”
他声音有气无力,语气倒是坚决。
守真无奈地拍拍被子,哪里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年轻人认定的事不撞破南墙可不会回头。
“经过昨日的事后,我相信你也懂得了分寸,留下便留下吧。”眼皮吧嗒吧嗒地眨动,速度渐缓直至半垂,“成长都是要摔跟头的,孩子,若是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就回来,师父在观里等你。”
“师父……”伍凌红了眼眶,咬住下唇哽着脖颈把堵在喉咙里的气咽下去。
他走到床边还是想向守真道歉,若不是他自作自受也不会连累师父为他奔波,使用秘法损伤元气。
不等他开口,让压在心口的情绪喷涌出来,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守真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笑意,脸颊泛着慈祥的红晕。
狐幼岘对于回山顶的路,多多少少留下一些阴影,所以伍凌被带到寺院后,他都叫无相给他送到路上,看着他走远才行。
一只白净的毛球从矮树丛里钻出来,头顶粘着一片草叶。它心虚地频频向槐树上张望,跑几步便伏低身体听着动静,好半天才一溜烟儿钻回山洞。
一条细长的尾巴尖拨开树叶,交错的叶片将山洞切割得四分五裂,隐于阴影中的绿色双瞳缓缓闭上。
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这傻子。
一大早,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晨的风带来凉爽的湿意,初升的阳光又给这湿意附赠一层灼人的闷热。
狐幼岘坐在潭边,对着潭水梳理自己的长发,他用细藤将耳边的发绑在脑后,捡几朵小花插在上面。
被微风吹得起皱的水面,倒映着一张绝美的脸,只是略有几分傻气。
狐幼岘站起身,整理身上淡青色的衣裳,他把桔梗花缠在细藤上,别在腰间充作腰饰,用细绳将宽大的袖摆系住,露出细瘦的小臂。
手腕各戴着一串白兰花编成的手环,淡雅而香味浓烈的白花,静静贴伏着右手古朴的佛珠。
他还用白兰花夹杂几朵桔梗,编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周身被浓郁的花香笼罩,行走间,风里都飘着他的香味。
“这是准备去无忧寺当上门赘夫?”
“姐姐!”
狐幼岘扭过头不理会柳观山的调侃。
“最近花开得多,不采也要凋败,怪可惜的。”狐幼岘考虑要不要再给自己编一个花冠戴上。
柳观山斜躺在树枝上,以手撑托脸颊:“再过十几年,你的小和尚也要凋败了,怎么不见你去采?”
脸颊漫上一层红晕,狐幼岘气得原地跳起来,姐姐又嘲笑他抢不到无相的精元。
“不理你了。”狐幼岘气呼呼地往林子里走去。
纤细分叉的舌头从柳观山嘴唇中挤了出来,颤动几下缩回去。她闭上眼睛,空气中有一条芬芳的河流,蜿蜒在山林之中,尽头是那座安宁的庙宇。
狐幼岘依旧是翻墙跳入寺内,耳朵仔细听着附近的声音,蹦蹦跳跳往无相的僧舍走去。
视线里已经出现门前那个水缸时,狐幼岘瞧见院里站着一个人,他正要躲起来,愕然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伍凌。
吓得他狐狸毛都要炸起,逃命似的奔向那扇打开的房门,扑进无相怀里,挂在他身上发抖。
无相被馥郁的芬芳撞了满怀,一缕发丝带着香味挂在鼻尖,痒得他想打喷嚏。
低头让发丝滑下,他拍着缩在怀里瑟瑟发抖的脑袋,顺便也安抚自己乱跳的心脏。
无相没有因为伍凌在这里便避讳什么,抬起袖子盖住狐幼岘的脸,待在满是无相气味的空间里,渐渐使狐幼岘冷静下来。
他睁着惊恐的双眼,小声问:“坏道士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找我问一个问题。”
“若是怕得厉害,就先回屋里。”
狐幼岘一个劲摇头,环住无相腰身的手收得更紧。这个时候只有他身边最安全。
真奇怪,窒息感竟然从心口传来,而不是被勒紧的地方。
“阿弥陀佛。”
屋檐的阴影盖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伸出的瓦砾切断外面的阳光,使铺了满院的光线只有一部分落在他们身上,照亮无相平和的双眼与嘴角更上扬了一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