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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结 借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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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后,守真的气力基本耗尽,扶着伍凌走了一段路脚步便开始不稳,喘息声越来越大。
无相主动背起昏迷的伍凌,让守真跟在自己身后,费了一番工夫,终于看到坐落在夜色下的无忧寺。
无相向上托了托伍凌的身体,迈进寺门直奔主殿右侧备着的一间厢房,平常信众有疑问会在这里向寺内僧人请教,日常也可用作休息之所。
无相屈膝让伍凌坐在床边,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躺下,吹燃火折子点亮屋内油灯。
而后匆匆去取药箱回来,“施主可还能撑得住?”
守真坐在床头抚着胸口喘息,“我无碍,麻烦小师父了。”
无相解开伍凌身上染血的衣服,蹙眉摇摇头,转身出去打来一盆清水拧湿抹布,仔细擦去他身上血迹,给伤口一一上药。
对于那些翻开的口子,用厚厚的药粉盖住,再用布条缠紧,避免继续流血。
无相端着被染红的血水出去,去厨房添柴烧火,不一会儿提着一壶热水和装着干饼的篮子回来。
“如今寺里只有一些干饼,只能劳烦施主借热水填一填肚子了。”
“已是感激不尽。”守真拱拱手接过干饼和陶碗,吹了吹热水大口喝起来,额头立即渗出一层薄汗。
“刚才不便多问,小师父可是与此地山主相识?”守真放下陶碗,撕下一小块干饼浸湿,放在伍凌嘴边滋润嘴唇。
“贫僧不认识那位女施主。”无相关上厢房的窗户,虽然夏夜的风很凉爽,以伍凌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是避免吹风为好。
“只认识她的弟弟,那只小狐狸。”
守真附和着点头,有些不好开口。
无相见状继续说下去:“前几天女施主去巡山,她的弟弟来我这里识字,忽然匆忙往山里跑去,就遇上了您的徒弟。”
守真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苍老的脸皱缩一团,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搓得衣褶挤在一起像他心底复杂的思绪一般难以捋清。
“这孩子……唉”他先叹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一家子都被妖怪吃了,恰好我经过那处村庄救了他,见他有几分天赋又实在可怜,心想带回去收作徒弟也能做个伴儿。”
“一身衣钵也就有了传承。”握着干饼的手放在腿上,守真沧桑的眼底浮现一抹追忆的柔光,“我知道他心里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也曾开导过他,但这样的深仇大恨又岂是我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我有心让他下山历练一番,只有见识过不同角度的世界,也许才能解开他的心结。”
“是我太想当然了,低估了他心底的恨意。”
无相看着坐在阴影里的老人,皮肤光滑虽有褶皱,面颊却红润饱满,两眼炯炯有神,不知真实年龄看模样估摸四五十岁。
此刻怔怔垂望地面,从明亮的眼里流出漫长的苦涩与悲伤,竟瞬间苍老许多,像一棵将要枯死的老树。
“世事难料,施主不必介怀。”
“小师父说得是,贫道心中明白,只是难免感慨若是能更仔细一些,便不会让我徒儿受今日这番苦楚了。”
他又叹起气来,“更不至于连累那只灵狐受伤。”
“今日我师徒二人能活着出来,多亏有他劝阻山主手下留情,贫道实在感激不尽。”
无相闻言,微微一笑:“他的确纯善,心里不装俗世杂念,反倒比我等常常修心之人更通透自在些。”
他问:“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守真看向伍凌,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恐怕要麻烦贵寺收留我师徒二人几日了。”
“无妨,贫僧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被笼里有干净的被褥。”说完,无相再行一礼,退出房间轻声关上门。
回僧舍的路上,月光铺出一条斑驳的灰白小路,无相整理松散的僧袍衣领,缓缓抬头看向黑夜里的明亮皎月。
应该……不会再发生别的事了。
“昨晚我起夜时看到山这面起了好大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吓得我以为要地龙翻身呢。”声音音调很高,张扬中带着刻意夸张的语气。
“这不一大早就来寺里拜菩萨求平安。”
“我看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呢。”另一个声音嘲笑道,“咱这地方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什么时候起过大雾?”
“快快上香,莫要胡说。”交谈声远去,变成隐隐约约的窃语,伴着寺庙钟鼓之声,还有忽远忽近的梵音缭绕不绝。
伍凌听着觉得那声音恼人得很,很想让它停下来,努力鼓舞手臂想要阻止。
实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只有尾指抽动几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额头,脸上感到清凉的水汽,伍凌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感到一阵刺目晕眩的白光,接着是干涩喉咙的刺痛感,再来是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师……”看见熟悉的身影,凭借本能开口,脑海里还没有想起关于昨日的记忆。
“别说话,你发烧了。”守真拿过陶碗,倒了半碗水,托起伍凌后脑,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几口。
“咳咳……”一阵咳嗽后,伍凌终于清醒过来记起昨日的事,整个人突然沉默下来。
“别怪自己,一件事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守真垫高枕头,让他靠在上面。
“我希望你能记住昨日的教训:善恶岂能由外表所定?若不是那只灵狐,你我都要命丧此地山主之手。”
伍凌还是沉默,身上滚烫的温度与痛意都在磨砺他的神经,心底的思绪也就更加混乱。
“师父,你怪我吧。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也不会害你受伤,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救我。”
“怪你,昨日之事便不会发生吗?怪你,你的心结就能解开吗?”
“徒儿,你若是想怪,世上之事是怪不完的。”
“为师以前只想着教你术法,却忘了告诉你顺其自然的道理。‘仇恨’这两个字,你挂在心里太久了,久到行事渐渐偏激,让仇恨填满你的双眼。”他继续说道,“所以,你只能看见仇恨。”
“师父说得不错,”伍凌攥紧拳头,面对亲近之人,他不加掩饰地坦诚自己的想法,“我忘不掉那夜我面前的景象,血,到处都是血,阿娘的肉阿爹的肉混合在一起,我想把他们的尸体拼回去,寻个地方下葬都做不到。”
“我怎么能不恨?”
“师父,”伍凌突然伸手抓住守真的胳膊,垂着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要让里面的情绪倒灌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好妖,为什么不是我的父母遇见它呢?”
“师父,我除了恨还能做什么?”滚烫的泪砸在守真膝上,砸得他骨头为之一颤。
“它是好的,我父母怎么会惨死在我的面前,它是坏的,为什么不能恨它。”
“师父,你说无常,那和尚谈及因果,”颤抖的双手覆住脸庞,伍凌蜷缩在被子里泣不成声,“可是哪个能让我的父母回来?”
“我只是想报仇,我只是想不要有第二个孩子像我一样失去父母,我……错了吗?”
伍凌已经不知道是在质问谁,也许是天地也许是他自己。
身上更热了,他浑浑噩噩地睡去,脑袋抵着守真的腿,蜷缩的姿势像个婴儿。
“唉……”感慨万千的叹息抹平屋内沉痛地氛围,使尽一位老者的平生智慧,也难以抚平一位青年心里的伤痛。
但愿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吧。
无相要留出时间等待狐幼岘登门拜访,照料两位客人的事只能转交给缘生。
他不过问寺内何时多了两个人,师兄吩咐他做什么,缘生就做什么。
他找来草药熬煮退烧的汤药,转交给守真让他喂给伍凌,又替他再上一遍药,顺便将破布似的衣服换成自己多余的僧袍。
伍凌约有两日不进水米,如今又发起高烧,经守真言明后,缘生去厨房煮了两碗热粥,一碗米多的给守真,一碗水多又稠的给伍凌。
不过,不知是伤势太重的缘故还是伍凌自身的原因,高烧久久未退,身体愈加滚烫,急得守真不知如何是好,一遍遍为他用湿毛巾擦拭身体。
咚咚
等里面传来回应,缘生推开门却没有进,“师兄,那位受伤的施主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恐伤及性命,我想下山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缘生瞧见屋里不止一人,桌案前坐着一位抓耳挠腮的美艳男子,捧着一本经书嘀嘀咕咕念个不停。
他收回视线,垂首等待无相的回答。
“下山上山一来一回半日也就过去了,时间可还来得及?”无相放下经书起身走了几步,“还是将他抬下山快快送往医馆稳妥一些。”
无相正要嘱咐狐幼岘留在屋内,莫要乱跑,他与缘生带人送伍凌下山,却见狐幼岘抬起头,装作不在意地问:“他要死了吗?”
无相略微犹豫片刻,回道:“只是发烧。”
狐幼岘把经书捏得很紧,眼睛一下一下瞥着无相,犹豫不决的嚅动嘴唇,“我……我可以救他。”
“但是你不能告诉姐姐,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他可不想惹姐姐生气,不然就真的只能吃鸡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