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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哭对姐姐有用 金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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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甲人不畏生死,面对巨大难见全貌的蛇头毫不退缩,持着长矛冲了上去,黑空中只能看见惨白的蛇牙,像撑天的柱子般一闪而过。
黑暗中便只能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狐幼岘知道,那是姐姐吃东西时的吞咽声。
“你……你竟修炼至如此境界。”守真难掩惊色,垂下头颅自嘲地摆摆手。
看来今日无疑是他和伍凌的死期了。
夜色已沉,无相本该早早就寝,偏偏心底躁动难安,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亮高悬,窗户框出的一小片天地间,草叶浮着泛白的月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起身走至窗前,手伸出窗外,拦截穿过指尖的风。
眼瞳慢慢抬起望着天空中的皓月,随即不加犹豫转身推开房门,穿过僧舍、走过主殿前的院落,径直离开寺庙一路向着山顶跑去。
“师父!”伍凌疯了一样挣扎起来,血沿着树枝滴落,“是我伤了你弟弟,你要报仇、你要解气杀我便是,与我师父无关。”
黑影过于巨大,实难窥见全貌。伍凌仰起头,看着浮在空中的两轮绿色幽月,如同当年站在染血的院落内仰望苍天一般,向天恳求:“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别伤我师父,是非对错我一人承担。”
伍凌丝毫不惧勒紧肉身的枝条,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臂膀与小腿处的血肉已经被藤条勒得翻起。
“伍凌!”守真撑住地面坐正身体深吸一口气,双手缓慢落于膝上,“方外之人,何惜生死。”
抬起头,望着空中巨大的双瞳,守真捋着胡须大笑起来:“贫道身死之时,还能见到山主这般人物,不枉此生啊。”
“哈哈哈,只是可怜我徒儿受尽半生苦楚,如今也要和我这个老东西一同赴死了。”
“山主,难道当真不愿放了我徒儿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震荡整片空间,听起来浩大缥缈,又不禁心生恐惧。
“老道,事到如今你反而一叶障目了吗?我今日杀你,你徒儿岂会善罢甘休,就算我放了他,日后也会来我这里讨嫌。”
“我何必多此一举?”
守真闻言,怅然地点点头:“是贫道糊涂了。”
“既然如此,贫道便再会一会山主。”守真张开手,木剑自主回到他手中。
“师父,你走吧,别管我了!”伍凌痛哭流涕,挂在树下声嘶力竭地哀号。
树影重重,守真看不清他的身影,恍惚间那里挂着的不是一位青年,而是一个无助哭号的孩童。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苍天啊,我错了!别杀我师父!别杀我师父!”
“你已经夺走我的父母,别再夺走我的师父了!”
“苍天,你睁开眼看看我吧,你到底还要从我身边夺走多少……多少”
“莫哭,莫哭。”守真声音发颤,目露不忍之色。
生生死死,爱恨别离,自古以来便不能用对错来衡量,怪只怪他没有早一步解开伍凌心结。
“要怪便怪为师吧。”守真举起木剑,神情决然肃穆,长眉长须在风中乱舞。
正准备握剑刺向心口,忽听一声怯怯呼喊。
“姐姐,算了……算了吧。”狐幼岘爬出山洞匍匐在地,狐狸爪子放在脑袋上,“放他们走吧。”
“不行!”柳观山斩钉截铁地拒绝,苍穹上两轮绿色幽月,仿佛亘古不变地悬挂在那里。
“这座山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何况他重伤于你,若不是那和尚相助,你此时此刻早就死了。”
柳观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清楚狐幼岘天性善良,但一味的仁善便是懦弱。
“姐姐,不是的,”狐幼岘看不见柳观山,只觉漫山遍野都是她,“我不想你杀人。”
狐幼岘能在黑暗中视物,可眼前的黑与以往不同,无法被视线穿透,唯有天上的眼瞳散发出幽绿的光。
“你和我说过,无论因为什么,夺走别人性命都是一件可耻又令人厌恶之事。”
“我记得,我记得的,姐姐喜欢清净,喜欢初春萌发的新芽,喜欢夏日盛开的繁花,喜欢秋天零落一地的落叶,喜欢深冬漫天的大雪。”
“姐姐总是表现得很凶,但我知道在我未化成人形之前,一直是姐姐在暗中庇佑我。”
“姐姐,我不愿意你为我染上血污,我不愿你沾染杀戮,你是盘踞在这里修行的精灵,不知苦熬多少年才有今日修为,我不愿意姐姐为我染上因果。”
“我不愿意!”
狐幼岘在黑暗中胡乱摸索,向着老槐树的方向爬去,那里还有温柔的月光洒落。
“我知道以姐姐的天资一定可以成仙,我知道姐姐叫我找那和尚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狐幼岘大声哭起来,哭得伤心欲绝,半点不比伍凌逊色。
“如果不是那天我非要离开无忧寺回到山顶,坏道士也就不会找到我,便不会令姐姐如此气愤。”
“如此说来,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姐姐……姐姐呜呜呜”
天上的圆月化作半月,仿佛是谁低垂眉目,渐渐软了心肠。
“好了,别哭了。瞧你的样子,弄得脏兮兮的像只灰狐狸。”
绿月消失,黑暗悠悠沉入大地,重新化作这片幽静的山脉,月光也再次洒落山顶。
柳观山静立槐树高处,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地瞪着狐幼岘。
“姐姐……”狐幼岘哭个不停,身上都是一路爬行过来沾上的泥土与杂草,看起来像个灰球。
柳观山到底硬不过狐幼岘的眼泪,轻飘飘落向地面,把他提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罢了,放他们离开就是,小孩晚上哭会招鬼。”
狐幼岘吓得一哆嗦,尾巴贴住腹部被后爪夹住,两只前爪捂住尖嘴再不敢哭了。
柳观山火气未散,冷哼一声抬抬手,树枝应声而断,伍凌跌落在地顾不得疼痛向守真爬去。
“师父……”
他被悬挂多时,四肢早已麻木,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可他仍是咬紧牙用身体摩擦着向守真爬去。
守真用木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扶起伍凌,先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再脱下外袍包住伍凌流血不止的身体。
“好了,没事了,为师在这里。”守真把伍凌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后背,转向柳观山颔首,“多谢山主手下留情,多谢山主弟弟求情。”
“贫道这就带劣徒下山。”
狐幼岘垂着耳朵,姐姐在捏他的尾巴,显然还在生气。
无相走进山里,越靠近山顶越是难见月光,最后四野漆黑一片,令他迷失方向。
好在不过片刻,月光穿透密林,无相得以辨认方向,继续赶往山顶。
此时他从守真走过的小路钻出,先看向被柳观山提在手里的狐幼岘,而后转向守真与伍凌二人合掌行礼。
“贫僧法号无相,是山腰无忧寺里的僧人,二位施主今夜若无住处,可前往我寺借宿。”通过两人狼狈模样,无相大概判断出事情经过,既然狐幼岘的姐姐已经放过他们,不如由他送佛送到西。
“贫道在此谢过无相小师父了。”他不过问无相一介凡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必那只狐狸身上的佛光便是来自此人。
守真托住伍凌腋下想把他撑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一同跌倒,幸好无相快步过去撑住伍凌的身体。
眼见师父无事,失血与连日吊起的疲惫涌上来,伍凌意识不清恍恍惚惚地抓住守真胸前的衣襟。
“师父……”他一遍遍念着:“是我的错……师父”
守真粗糙的手掌覆上伍凌脸庞,合上他的眼睛,“睡吧。”
“麻烦你了。”守真面容和蔼地向无相道谢,尽管自己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两人扶着伍凌往树林里走去,无相回头冲狐幼岘说道,“我先回去了。”
狐幼岘放下爪子,耳朵竖起来,“小心山路,明天我再去找你。”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柳观山没有阻止他们离开,等脚步声走远才对狐幼岘没好气地说道。
“姐姐这般厉害的人物,何必和他一个凡人计较。”狐幼岘伸出爪子抱住柳观山的手腕,毛茸茸的狐狸脸挤出讨好的笑,显得很是诡异。
就算再生气,看着这张脸也气不起来了。
柳观山松开手让狐幼岘落地。
“你以为放了他,那道士便会对你感恩戴德?若不是有我,他依旧会杀你。”
“我要他对我感恩戴德有何用?”狐幼岘抖抖身上的毛发,跑到柳观山脚边蹭着小腿撒娇,“我只要姐姐平安无事。”
“何况有姐姐在这里,料那坏道士也不敢再放肆。”
柳观山垂目凝视脚边的毛团,嵌在糯米团上的两颗粉水晶也望着她。
心头火气瞬间消散,柳观山用脚尖踢踢他的屁股,“下不为例,回去睡觉。”
狐幼岘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山洞,柳观山拨开拂动在眼前的发丝,目光柔和下来,“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