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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狐狸 菩提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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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师兄,该用斋饭了。”小沙弥手肘顶开门迈入屋内,左右看看,最后把餐盘轻放在窗前桌面。
最近天热,小沙弥一边把宽大袖口撸到大臂,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走到无相伏案的桌前,极快扫过纸张表面刚劲有力的字迹。
师兄又在抄经,难怪住持会夸赞师兄是富有慧根之人,单是心静如水日日抄经一项,他就做不得。
无相握笔上提,望着收势送笔回笔挂,抬眼瞧着沙弥挂满汗珠的脸:“辛苦了,稍后我找典座取些绿豆,夏日炎炎合该解解暑气。”
“多谢师兄体贴!”
沙弥笑容灿烂,窗外阳光游到他浮着油光的脑袋,晃得人眼晕。
“师兄,近日香客渐多,我们该为盂兰盆节做些准备了。”沙弥擦头顶的汗,脑袋被布料擦出光滑的咯吱声。
往年人少,准备起来不繁琐,如今人多庙小理应注意细节,以免怠慢香客,影响庙中香火。
“我知晓了。”无相抖开袖口,从桌前抽身慢步至门口,“这几日,我会随同筹备。”
只听沙弥说人多,离开禅房行至庙前才听人声鼎沸,嘈杂声与香火烟气混杂飘来。
无相停住脚,典座需多备一些斋饭了。
这座庙建在半山腰,有一条从庙口到山脚由僧人常年踩出的路。庙宇实在小,不足一亩,主殿一座,僧舍几间,加上厨房斋堂等堪称拥挤。
庙名忘忧寺,最早由一位四处云游的老僧定居于此,筹备善款所建。建成几年后,又有几位云游僧人入住,小庙便被山下镇民熟知,香火日渐增多,如今算是附近城镇村庄最有名望的寺庙了。
庙中需要无相的地方不多,每逢塑望日、佛诞日、盂兰盆法会等节日才会忙碌一些。
无相行至库房告知典座审查清单,接过对方递来的账簿,他逐一核对所购用品。
“粮食再多备一些,切莫让香客空着肚子回去。此外盂兰盆节那日寺内僧众晚一些用斋,若是有剩余也好不浪费粮食。”
手指捻起纸张翻动,无相满意点头,典座一向细心周到,实在没什么用到他再查漏补缺的地方。
典座收回账簿搂在怀里,簿上记载庙内一应事务,他向来不随意离身,以免错了香客善款数额,辜负善信们的心意。
“过几日盂兰盆法会,师兄要辛苦了。今年比往年还要热上许多,”典座直摇头,揉搓自己的光头顶,“烤得人脑袋要冒烟,到时我给师兄多备几碗晾好的绿豆汤,再放些百合舒缓嗓子。”
“劳烦师弟费心了。”无相颔首微笑,行合十礼。
他还要去主殿检查有无疏漏之处,与又忙着清点库房用品的典座告别,沿着青石小径缓步来到大悲殿前,殿内供奉一尊泥塑观音菩萨,面容慈悲祥和垂目望着跪拜叩首的信众。
不少信众第一时间注意到无相,亲切地与他问好。
这庙里若问谁最令人如沐春风,信众们要异口同声答无相师傅。
山下镇民皆知无相是不知哪家遗弃的孩子,深夜放在庙门口。说来也奇怪,孩子裹着薄薄的小被,就那么放在外面竟也不哭不闹,直到清早沙弥开庙门,惊慌声喊来住持,孩子才被住持小心翼翼地抱回庙内,就此收留,法号无相。
虽常年食素,然生着一副高大健壮的身躯,眉宇间凝着和善,嘴角常挂笑意,五官也端正,清俊如庙外比邻的翠竹。
说到翠竹,山内原本只生着松樟柏杉等树木,不知何时有过路人带来竹米恰好洒落,于是不过数年,竟密生成一片竹林。
庙内僧众得益于此,常能吃得一道清脆爽口的嫩笋,每当桌面摆上这道菜,他们总会为那位过路人默默祈福。
此时,竹林内竹叶摇晃,一人双脚撑在两根相邻的竹竿上,把竹子踩得像头发分了叉。
他努力往庙内张望,一头黑发丝绸质地般垂在腰间,昏暗林间也无法掩盖其上流动的光泽。
偏过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庙内传来的声音。然后跳下来,一身华服如花瓣展开在杂草横生的地面。
竹林内有一条蜿蜒的溪流,供僧人常来此取水喝。他跑过去扑在岸边,一一拨开垂落的发缕,欣赏水中自己的倒影,恰逢一尾小鱼游过,震起的涟漪把他的粉色眼睛荡远。
真美,他这般天上有地下无的美貌,定能把那和尚迷得神魂颠倒,乖乖把精气奉上。
狐幼岘化形成人不过数月,对妖精的事懵懵懂懂,对人类的事更是一窍不通。幸得此山还有一位蛇妖愿意点化他几句,他便拜对方为姐姐,两妖一挂在树上修行,一趴在洞里修行。
日子倒也寻常,奈何狐幼岘不甘于吞噬月华缓慢修行,一心想走偏门,瞧着过路行人的精气流涎水。
蛇妖见不得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指点他半山腰的忘忧寺内,有一个和尚容貌俊美,常诵佛经,且是处男,元阳不知多么精纯。
若他下定决心以此修行,食百十俗人精气,不如食一位大德元阳。
足以顶他数十年苦修。
狐幼岘哪里听得这话?趁蛇妖修行,一妖偷偷摸摸潜伏至山腰,藏匿于竹林之中,窥探寺庙。
听声声传入耳中的交谈,他在心里模仿一番,认定已有几分人样,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手抚上脸颊,狐幼岘犹豫片刻,他这般貌美,倘若长驱直入,岂不是要叫寺中人围起来,如何去寻那和尚?
身影一闪,在竹林里腾转挪移攀上寺庙围墙,狐幼岘趁眼前无人翻身落入寺中,俯低身体一路来到东厢房外紧邻僧舍处。
耸动鼻翼轻嗅,狐幼岘打个喷嚏,揉搓鼻头,四处是檀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姐姐与他说过,这和尚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不会与其他僧侣住在一起。
行进十余步,背靠僧舍外墙,手掌轻轻抬起窗户一角,从缝隙往里窥看。一张大通铺,铺上铺着三床被褥,被子规整地叠放在褥子中间。
只是普通僧人居住的僧舍。
他来到第二间探头伸进去看,与上一间一样。依次找到最后一间,狐幼岘才看见不同于之前僧舍的房间。
窗下是一张方桌,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和暄软的馒头,香气全溜进狐幼岘鼻子里了。
他噘嘴去堵鼻子,眼神留在屋里乱瞟,屋中间横着垂放宣纸的桌案,上面搁着砚台笔挂等。
桌案后面就是床榻,被子叠放床尾,榻上只铺着一张竹席。
屋内漫散淡淡清香,不是檀香厚重地气味,倒像是住在此屋主人留下的余香。
放下槛窗,确定周围无人,狐幼岘推门跨入屋中,反手掩上房门。
勾住腰带扯松,交领绣花粉色外衫松松垮垮滑落腰间,露出白嫩如藕的肩膀手臂。
内里竟然是一件白色肚兜,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
纵使化作人形,狐幼岘仍改不掉狐狸习性,小腿稍一使力,跃向半空砸进床榻,发出咚的一声。
身体定住,握成拳头的手,羞赧地藏进宽大袖袍。刚才他的手竟下意识想在榻上刨两下。
狐幼岘扑通一声侧卧于榻,四肢蜷缩身前,刚要舒舒服服地盘起来,眼睛忽地瞪圆,他现在可是人。
胡乱摸索几下身体,肚兜再扯松一些,才心满意足地摊开身体,等屋子主人回来。
无相被热情的镇民围住,询问有关盂兰盆法会的事,现在才得以脱身回来。
他的僧舍前立着一口水缸,缸内种有几株莲花,莲下游动数尾红鲤。
无需抄经时,他就会来到缸前观鱼赏莲,念上一段经文。无忧寺实在小,清净闲散是常有的事,日常消磨时间,能做的唯有抄经、诵经、打坐。
驻足观看一阵,弯折袖口到大臂,天气虽热,无相身上却没有汗水,人也无烦躁之意。
他推门刚要跨进屋内,带笑的眼尾转向桌案,脚就悬在半空不动了。
榻上平躺着一位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只穿一件粉色外衫,像展开的蝶翼般铺在榻面,露出男子被肚兜挡住的上身以及毫无遮挡的修长双腿。
悬在门槛上的腿收回,无相默默关上门,等待几秒后再次打开,男子依然躺在他的榻上。
心头惊诧只维持一瞬,便坦然走进来盘坐于桌案前,更换一张新宣纸,无相拿过笔挂上的毛笔蘸饱墨水,继续抄经。
狐幼岘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无相背影,宽阔背脊被洗得发白的青色僧袍包裹,端坐那里如一座立于山巅不动的苍石。
低头扯起肚兜,雪白肌肤一览无余,狐幼岘茫然地想,这和尚怎么不扑过来?
姐姐常与他讲山下话本里的故事,狐妖与书生与和尚与将军等。
不论何等身份,最终皆会沦陷于狐妖绝美的皮囊之下。姐姐还曾告诫他,吸人精气修炼者,最忌动心动情,否则一旦行差踏错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