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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打了小的来老的 目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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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柳观山没有杀伍凌的意思,无相就没有再说下去。
狐幼岘又跑回柳观山身前,绕着她转圈,毛茸茸的蓬松尾巴扫来扫去。
“姐姐真厉害,这个坏道士几下就被抓住了。”
“你若好好修炼,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个样子。”柳观山戳着他的眉心。
狐尾软塌塌地垂在地上,掀起几片落叶。
“我有好好修炼……”硕大的狐狸黯然垂首,两只眼睛往无相身上瞟,“都怪和尚不给我精元。”
柳观山敲了下他的头,“哦,不是要三媒六聘吗?”
狐幼岘嘴巴噘得老高,都有点地包天的趋势,“我……我是舍不得伤到他,和尚说了我很聪明,等认识的字多了,读一读经书就能加快修行,不用他的精元也可以。”
无相低叹一声,闭上眼睛,羞得脑壳发烫。
柳观山捋了捋他头上翘起的毛发,心想这孩子何曾与聪明二字沾过边。
她一挥衣袖,老槐树上落下片片绿叶,顺风流淌到潭边绕了几圈,化作一张藤桌,三把藤椅,一套茶具。
“相逢即缘,坐下喝杯茶吧。”柳观山对无相说道。
捻起茶盖,柳观山什么都没做,空空的茶壶内自动溢出散发热气与清香的茶水,那是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忘怀的香。
冷而柔软,像落在爱人发尾的雪。
无相规规矩矩坐在柳观山对面,依旧拘谨,一直在抚摸空空的手腕。
嘭的一声,像一团温泉上浮动的热气被风吹散,留下变回人形的狐幼岘。
身着皮毛变作的雪白衣裳,只是因为染血而夹杂不少晕开的红。
柳观山觉得这红碍眼,手指抬起轻轻一点,浅薄的水从布料表面流过,血迹通通被吸入水中,随着袖口流进泥土里。
狐幼岘殷勤地接过茶壶往三人各自的茶杯里注满茶水,他捧起茶杯吹出一层水波,“姐姐巡山可有碰到什么麻烦事?”
“巡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拿起茶杯啜饮一口,醇香回甘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令身体为之一暖。
狐幼岘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耽误姐姐巡山了。”
“不是你。”柳观山转动茶杯,看向还在树上荡秋千的伍凌,颇有几分想将手里杯子砸过去的架势。
狐幼岘找话题的意图太明显,但还是引得柳观山侧目,“那姐姐还会再巡山吗?”
“下次吧,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这里。”视线在狐幼岘与无相之间游移,她揶揄道,“你安心找你的小和尚练字,除了无忧寺以外的地方不要去。”
狐幼岘对于‘他的小和尚’没有反应,并不去关注用手掌捂住脸庞的无相。
“姐姐,你是觉得会有其他道士过来吗?那我不要去无忧寺了,我要在这陪着你。”
狐幼岘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往桌上一趴双手分别抓住两边桌沿,一副你休想赶走我的模样。
杯沿压住嘴唇,黄澄澄的水面映出浅含温柔的绿色眼眸。柳观山移开杯子,咚的一声砸在桌面,藤椅的扶手托住她的手臂,松软下来的身体倚住椅背。
柳观山嘴角保持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托住额头,默默看着狐幼岘耍赖。
原本还在坚决表明自己态度的狐幼岘,眼珠一点点移向柳观山,再飘忽地移回来,噘着嘴乖顺地坐直身体,把手插进双腿之间,用羊癫疯般的抽搐姿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表达不满。
“姐姐觉得我没用。”
柳观山垂眸,瞧见衣袖堆叠在他手肘处,露出戴着一串佛珠的手腕。她勾起一缕黑发,在自己身前用指腹托着发丝划过,丝丝落入风中;穿过发丝的间隔,一双如狐幼岘般纯清的眼睛慢慢移开,不与她对视。
柳观山笑了:“你也不算无用。”
无相愈加局促无措起来。
“你留下,若有其他人找来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不如去无忧寺里避一避,省得叫我担心……”语顿片刻,柳观山藏起心头拂过的异样,她以前何曾担心过什么。
轻笑一声,抬手示意狐幼岘过来,她摸着他的头说:“在你没有来到这片山脉之前,这座山就已存在数千年不变,在你到来之后,它同样不会变。”
“所以不用担心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狐幼岘挺起胸膛,头顶着柳观山掌心轻轻摩擦,发丝缠住她的手指。
“姐姐,你一定不要有事。”
作为不被容纳的异类,守着孤独生活太久太久,这一点温柔是寒冬里唯一的篝火,令狐幼岘无法不依赖。
正因如此,对于生命里所出现的光,狐幼岘会拼尽全力地抓住它,守护住它。
“我不会有事。”柳观山拍拍他的头,向他保证。
“好了,谈谈你今天的打算,是和你的小和尚回无忧寺,还是留在这里。”
天色尚且大亮,坏道士也被吊在树上,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存在。
狐幼岘留在这里也无用,还不如回无忧寺让无相继续教导他认字,尽快精进修为。
“……那我和无相回寺里继续练字吧。”
狐幼岘在伍凌呜呜不停的背景音中,又给自己倒了几杯茶水喝尽,他喜欢嘴里甜甜的口感。
“和尚,”这时候狐幼岘才想起只顾得和姐姐说话,完全忽略了无相。“一直是我去找你,等过几日山里花开得多,我带你来山涧里去摘花,好不好?”
三道目光落在身上,眼睫极快的挡住眼睛,有一瞬无相希望这光秃秃的脑袋可以把目光反射回去。
一道充满愤怒与失望的目光,一道完全在看戏的眼神,还有一道亮如星辰,布灵灵地望着他眨动。
无相回应最后一道目光,蜷缩手掌,“好。”
目送他们两人走远,柳观山跃起在半空腰身弯成一把弓,落在槐树枝头时,下半身已经化作蛇尾。
她坐下背靠槐树干对上伍凌怨怼的眼神,挑眉轻笑将杯里茶水倒在他的头上。
葱茏墨色泼出的山腰上,坐落着一座破旧的道观,观里原本住着一个老道士,常年云游四方,所以观门常常紧闭。
后来老道士捡到一位小徒弟,这观门倒是常年敞开着了。
守真躺在院里的藤椅上,跷着腿悠闲自得地晃着身体,嘴里咿咿呀呀哼着道情。
忽地,一道黄色影子从观门窜了进来,在一地破砖铺成的地面上跳跃,守真睁开眼抬手抓住奔向他的黄影。
张开手,掌心里是被他揉皱的纸人,两条粗短的黑眉皱起,守真抬头望向远方慵懒挂在天边的云彩,叹了口气。
“为师早就告诫过你,执迷不悟迟早害人害己,你为何不听呢?”
嘴上埋怨,守真还是第一时间翻身起来,催动纸人让它带路,急急忙忙赶往蛇盘山方向。
身上不痛了,姐姐也没有事,狐幼岘早就把受过的伤抛之脑后,在林间蹦蹦跳跳,向无相介绍他在山里常常玩耍的地方。
“和尚,我之前常说你是坏和尚,全是胡说的。”狐幼岘晃着满头流水般的黑发,跳到一块石头上转了一圈,“你可比那个真正坏的道士好多了,一点不因为我是妖就欺负我。”
“还教我认字、写字。”狐幼岘跳下石头扑到无相身上,在对方始料未及无法反应时,环抱住无相肩膀,把脸颊靠在对方脸颊上摩擦。
就像两只互相依偎的狐狸一样。
无相低垂的眼皮一寸寸抬起,悬着的手臂僵住,传过来的体温令他忘记呼吸。
回神时,手已合掌,嘴唇翕动念出一声:“阿弥陀佛。”
狐幼岘松开无相,学着他的模样也低头念诵一声,睁圆一只眼睛斜睨他:“和尚,你怎么总是念这句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合起来又分开,“我会不会也变成和尚?我可不想变成秃子。”
狐幼岘双手合十,压低嗓音故作高深地念着阿弥陀佛。
无相被他逗笑,手背抚过脸上残留的温度,想将其覆盖,揉了揉却像是揉进更深处似的,温度烫进了别的地方。
“你不会变成和尚,现在这副样子就很好。”
山林里清新的草木香吸入肺腑,连头脑都会变得清明,一朵挂在枝头上的白色花苞出现在无相眼底。
“人需要提醒自己不要犯错,所以有吾日三省吾身的话,对于佛家弟子而言,此四字是祈福也是警告。”
“警告?”狐幼岘不解,“你又不会犯错还需要警告吗?”
虽然接触无相时间不长,他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无法打动,狐幼岘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木头疙瘩能犯什么错。
姐姐曾说过,人这种东西如果连情色都能克制得住,证明她心底有超越欲望之外更伟大的东西。
反之亦然,连情色都无法忍耐的人,比之自古被人类鄙夷的牲畜还要不如。
无相一颗颗数着狐幼岘腕上的佛珠,合掌关闭双目。
“众生皆会犯错,何惜我一人。”
“那……”狐幼岘抓住自己散开的头发,语气认真,“等你犯错的那天,我来宽恕你!”
对于守清规戒律的和尚而言,犯错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事。
不过他可以像无相不责怪他捣乱一样,不去责怪他。
无相一时哑口无言,而后在天地蓝与绿交融的世界里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