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怒火 这山里 ...
-
这山里果真有蛇妖。
伍凌在心里短暂衡量过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寺外跑去。
“等等!”
狐幼岘挣扎着往前扑,没能抓住他。好在有无相及时扶住他站稳身体,才不至于摔倒。
“别急,你告诉我路线,我带你去追。”
狐幼岘急得不行,立刻变回原形,被无相抱在怀里飞速接近寺门,穿过人群向山林里奔去。
缘生知道自己跟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念诵经文为无相祈祷。
希望师兄和小狐狸平安无事。
伍凌不全然凭借脚力奔跑,他运用术法借风而行,无相难以追上,便根据狐幼岘告诉的方向追赶。
往常这段路,从无忧寺到老槐树,让狐幼岘来走,也就两三炷香的工夫。
以无相脚力不停歇地追赶,最少也需一炷香的时间,而伍凌一盏茶不到,便循着妖气来到这处空地。
看见站在老槐树下的身影。
身着一袭青翠衣裳,长发披散在身后,尾部被一根红绳系住,身形清瘦高挑,看着与寻常人无异,身上妖气极淡。
柳观山转过脸来,映在眸底的是一张青涩的青年面孔,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着她的目光有极强的攻击性。
像条被踩住尾巴,龇牙咧嘴汪汪狂吠的狗。
“道士……”
她自语一声,忽地细长的眉毛压下来,欲择人而噬般看着伍凌。
“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狐妖?”
“你把他怎么了?”
“狐妖……”伍凌笑得猖狂,刻意挑衅道,“道士遇见狐妖能发生什么?”难不成像那个和尚一样和他搅和在一起!
黄铜剑上红线散开,像锋锐钢针般刺向柳观山。
柳观山站在那里,背负双手,过往的风吹起她的长发、衣摆,与老槐树和潭水构成一片祥和安宁之景。然而刹那之间,周身空间仿佛塌陷般,带来极其沉重的压迫感,红线定在半空再难前进分毫。
树叶摩挲的老槐树,枝叶突然伸长,如同灵动的蛇尾向着伍凌缠绕而来。
“天地通玄,上奏玉府、下达九幽,代天行职……”伍凌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雷法!”
如妖这般的阴物,最怕纯阳之雷。天边雷声煌煌,噼里啪啦地电弧闪烁,随即一道青雷从天而降劈向老槐树旁的柳观山。
在无相怀里的狐幼岘在雷声中全身毛发炸起,看着那道雷光发出凄厉欲绝的惨叫:“姐姐!”
他挣扎着从无相怀里跳出,落地后往前跌,却踉跄着咬紧牙关,随风一涨身体竟变得如老虎般巨大,此外也导致愈合的伤口因动用妖力而再次裂开。
溪流般的血染红毛发,狐幼岘顾不得疼痛,在林间快速腾跃飞奔向老槐树所在。
无相看着沿途滴落的血珠,下意识伸向腕口想要捻动佛珠,碰触皮肤时才想起佛珠不在身上。
他不再停留,沿着血迹追上去,乍响的雷光照亮有些怆怜的眼睛。
青雷迫近,携带的电弧令四周的植被无不悚然,伏低身体。柳观山的头发被裹挟而来的风吹得漫天狂卷,红绳早已脱落不知飘向何处。雷电的光照得她身影惨白而模糊,唯有脸上一抹绿色仍灼灼燃烧。
“姐姐!”
嘶哑的喊叫声穿透沿途的树木,在纷飞的落叶与狂风中,胜过从天际刺向柳观山的雷电。
她掀起眼皮,倏然扭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手,翠绿鳞片覆在手上反射一片晶莹幽光。
柳观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抬起手,那道声势浩大的雷电在她掌心打个嗝,便转瞬消失无踪。
狐幼岘撞破挡在身前的树枝,看见柳观山没有事,张开狐狸嘴发出凄厉的哭嚎,带着满身血迹向她跑去。
柳观山迎过去,才走几步,巨大的狐狸完全忘记此刻的体形,往她怀里一扑,爪子紧紧搂住她的腿,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蹭来蹭去一边往她腋下钻。
“姐姐,姐姐。”
蛇不是群居动物,加上柳观山本就喜静孤僻,修行至今一直是自己一蛇独处,何曾与人这么亲昵过?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怔愣几秒后,缓缓落下按在狐幼岘头顶轻抚毛发。
淡淡绿光从她指尖溢出,覆盖住那些伤口,片刻后伤口愈合如初,只留下被血染红的毛发,证明狐幼岘曾受过严重的伤势。
“好了,我没有事。已经是几百岁的妖,怎么动不动还要哭鼻子?”
手伸进颌下,托起狐幼岘的下巴,轻轻挠了几下。
“姐姐,有个很坏的道士打我,还好你没有事,我以为你也会被他抓走呢。”狐幼岘抱着柳观山不肯撒手,把她离开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见那道可怕的雷光没有伤到柳观山,一边心里为姐姐高兴,一边向她告状。
伍凌愣在原地,他们的交谈声远的像是从天际传来,他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手。
怎么可能?妖物怎么会挡得住天雷!
“你到底是什么?”
伍凌手掌伸进怀里捏住一张黄纸叠成的小人。
“蛇。”柳观山捏住狐幼岘的耳朵揉捏,“是人是妖是仙皆是你们人类的定义,于天地而言,我们只是祂创造出来的生灵。”
“道士,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可怕的蛇妖?”
柳观山失笑,轻蔑地摇了摇头:“不,应该是你无法抵抗的强者。”
“你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只凭臆断妄下结论,若是你用脸上的两个鱼泡看一看,也能看出幼岘周身的清光。”
“这孩子连一只兔子都捕不到,更别提伤人害人,你却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自从他来到这座山上,几百年来,我弟弟连皮毛都不曾伤过一缕,如今我只一日不在,你竟伤他至此。”
“道士,既然你眼里只能看见妖,今日我便让你看一看什么是妖。”
话音落,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碎石乱跳,树木摇晃,潭水翻涌,不似地震,倒像天地要倒悬一般。
伍凌稳住身形,趁着烟尘弥漫之际,将手里的纸人丢了出去。
师父,可惜我不能为您老人家养老送终了。今日这蛇妖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若我身死,还望您联合其他同道,务必灭了此妖。
“姐姐。”狐幼岘两只爪子攀住柳观山的手臂,往伍凌那里看了一眼,又怕得往她怀里缩了几分,怯生生地眨着眼睛。
“算了吧,我不想让姐姐伤人,这个道士好生讨厌,我们把他丢下山就好了。”
“我不用你一个妖物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伍凌握紧黄铜剑,准备捅向心口,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向妖物妥协。
老槐树的树枝伸过来缠住伍凌四肢,把他吊在半空,护主心切的黄铜剑被扔进潭水里,任由潭水震荡怎么也浮不上来。
而槐树枝缠住伍凌手腕,使他双臂缚在背后,动弹不得。又环着腰身向下缠绕住双腿收紧,把他像茧一样吊在老槐树上。
“你这妖物……”伍凌还在挣扎,正要说什么,一根枝叶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震动在狐幼岘湿漉漉的注视下,减缓直至平息。
无相姗姗来迟,狐幼岘将沿途的树枝全部撞断,他走起来倒便捷不少,只是衣摆沾了不少尘土。
他见趴在柳观山怀里的狐幼岘无事,合掌念诵一声佛号,余光扫过挂在树上的伍凌,而后缓慢地移向柳观山。
以不会让人讨厌的和善目光,打量起面前这位年轻的女人。
她的容貌谈不上多么美丽,更像是一道自由而洒脱的清风。
无相向她行了一礼。
柳观山也点点头。
她早就见过无相,不然也不会指点狐幼岘去找他。
“别哭了,你的小和尚来找你了。”
无相垂下眼皮,乖顺地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他像是个贸然踏入同伴家中,却撞见家长而局促不安的孩子。
“欸?和尚?”狐幼岘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得担心姐姐,完全把无相抛之脑后了。
他松开柳观山,向无相跑去,绕着他又蹦又跳。
“姐姐,要不是无相及时出现救了我,我就要被那个坏道士……”狐幼岘停住嘴,眼珠骨碌一转,“抓走了。”
要是说坏道士要杀死他,姐姐说不定会生气。
狐幼岘毛茸茸的脑袋往无相怀里靠去,像是和柳观山撒娇时一样,只不过是在无相胸膛上蹭来蹭去。
一抹红晕漫上耳廓,红得血管清晰可见,虽然柳观山就在面前,无相在抬手的短暂一瞬思量后,仍是没有推开狐幼岘,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嘴角上扬。
“施主打算怎么处置这位施主?”无相问。
伍凌挂在树上像个秋千晃来晃去,口里呜呜的不知在喊些什么。
“偏激成性,放了也只会胡搅蛮缠,何况他打伤幼岘,便挂在这里当一景观吧。”
他丢出去的纸人,柳观山瞧得一清二楚,迟早还会有个老的打上来。人类一直这样,大了小的来中间的,打了中间的还要来老的。
不如一劳永逸,等着一起上门,全部挂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