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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阻拦 “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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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念经念傻了。”伍凌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无相,而后大笑起来,“你竟然为一只妖讲情,简直可笑至极!”
“等某天此妖闯入你的寺庙,当着你的面残杀僧人,将他们撕碎吞入腹中,不知那时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说出这等好笑的言辞。”
伍凌脸上没有好颜色,戾气让他的脸时而充血时而青紫,怒火攀上眉头像竖起的两把剑。僧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原本不想和无相发生冲突,奈何所谓慈悲心,竟然让他干出拦着自己除妖的蠢事。
伍凌便也不会留情了。
“和尚我虽不会杀你,只怕也要让你受些苦头。”红线飘在伍凌四周震荡,铜钱嗡嗡声听来一时竟声势浩大盖过雷鸣。
怀里微沉的重量逐渐变轻,无相低头看去,狐幼岘伤势太重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在他怀里变回染血的白狐。
无相嘴唇翕动又抿起绷紧,眉毛也皱了起来,神色悲悯地念起经文。
他的声音轻缓、庄严,充斥着一股责无旁贷的使命感。
他微垂眼皮,正如佛祖垂目看世间一般,经文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仿佛是跳跃的精灵,化作一个个金色字符环绕在无相周身。
伍凌握紧剑柄,诧异之色跃上眉间,“佛光……”
他难以置信,又觉得滑天下之大稽,“你已修行到这般境界,说上一句澄澈明净也不为过,为何偏要袒护一只狐妖?”
伍凌没有想要从无相口中得到答案,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染血的白狐身上,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
“难道……你被这只狐妖迷住了?堂堂佛道中人堕落至此,与妖为伴,心为妖动?”
“可笑,可笑!”他仰起头,讥讽中又有几分厌恶,抬起黄铜剑,飘荡在他周身的红线,不知不觉杀意浓重了几分。
无相漠视他所说的话语,专注念着经文,身上渐渐蒙上一层金光,且越发昌盛,将四周的雨丝与树干都染成金色。
伍凌冷着嗓子,声音愈发沉郁,他再问:“和尚,你虽年轻,却也应通晓几分佛理。难道诵读多年佛经与寺庙钟鼓檀香为伴,却也不能让你的心静下来。一心要与这狐妖厮混吗?”
念诵声停止,字符宛如一条流动的金色星河,在无相周身上下起伏流动,从他持佛礼的指尖越过,映得他垂目的眼底一片璀璨金芒。
“你诵道经,守戒律,不还是没有放下分别心,要滥杀无辜吗?”
“若以施主所言,用未来定义现在,普天之下将无一个善人,难道施主要大开杀戒?”
“和尚你倒是伶牙俐齿,惯会颠倒黑白,妖物岂能与人相提并论!”
“有何不同?”
“有何相同!”
“皆是由母亲孕育而来,皆有眼耳鼻舌,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
“性命?”伍凌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身体在雨水中激烈地颤抖。
“我真是何苦在这里与你一个朽木脑袋的和尚白费口舌!”
伍凌甩出黄铜剑,直直刺向无相怀里的狐幼岘,字符瞬间聚集在无相身前挡住黄铜剑的攻击。
就在伍凌抬手探入怀中,准备再取法器时,林中突然传来声声急切的呼唤声。
“师兄!师兄!”
是缘生在扯着嗓子呼喊,声音比雷鸣还要响亮。
伍凌抓住衣襟,狠狠一扯,马上就可以除掉这只狐妖,结果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和尚。
老天也要让这只狐妖活下去不成!
伍凌抬手召回黄铜剑,不甘心地瞪了无相一眼,扭腰转身离去,雨幕很快遮掩住他的身影。
冲出树林的缘生并没有瞧见伍凌,他扶着滑溜溜的树干喘息,只看见无相坐在泥水里抱着什么东西。
他缓过来一口气,赶紧举着伞过去给无相挡雨:“师兄,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欸,狐狸?”
缘生看见无相怀里受伤的白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这就是闯入师兄房中的那只小兽!”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近日有猎户在山中设陷阱吗?”
“先回去再说。”
他的手搭在狐幼岘腹部,能感觉到起伏渐渐微弱。心里的焦急催得无相起身的一刻,便越过缘生,快步奔向无忧寺的方向。
急得缘生捡起地面的伞去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哎呀一声,索性合上两把伞夹在腋下甩开腿狂奔。
高高越过寺庙门槛,灰色身影一闪而过,仿佛只用了几步的距离,无相就已回到僧舍外。他推门进去屋内,巡视一圈推开桌案上的杂物,将狐幼岘轻放在上面。
“师兄,你跑得太快了。”缘生气喘吁吁的声音惊得水缸里的鱼儿刺溜一下躲进荷叶下面。
缘生扶着门框,刚喘两口气,便擦了擦额头的汗,急急忙忙往库房那边跑去。
不用无相吩咐,半盏茶的时间不到,用一块油布护住怀里的东西,湿答答地跑进屋内,往无相脚边一放。
“师兄,这里有止血的药粉,还有一些治伤的草药与干净的绷布,这小兽还有得救吗?”
“有。”无相语气笃定地说道。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碎布,先将染血的手擦拭干净,才拿起新的布去擦拭狐幼岘身上的血迹,再接过缘生递来的药粉仔细撒在伤口上。
缘生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是谁这么狠心,如此残害一只小狐狸。”
大大小小的裂口遍布身体,他只是看着都觉得身上各个部位隐隐作痛。
撒过药粉后,无相小心托起狐幼岘的头,把绷布穿过去,替他一一缠好伤口,整只狐狸几乎都被布条缠住了。
“缘生,多谢你追过来,又替我取来伤药绷布,这里有我照顾足够了,你快些洗个热水澡,莫要受凉才好。”
无相不知狐幼岘何时会醒,怕缘生发现他的异常,只好先让缘生离开。
“多谢师兄关心。”缘生站起来向无相行了一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救一只狐狸亦是如此,”他眯着眼憨气十足地笑道,“厨房里烧着热水,我去再烧一些好让师兄也驱驱寒气。”
缘生迈过门槛,转身关上门挡住雨水,映在窗纸上模糊的阴影远去。
无相点燃桌上烛火,到衣柜里翻找出一些旧布。大多是做僧服剩下的边角料,他舍不得扔掉,便缝在一起做成了半张薄被。
此时也算派上用场,刚好可以让狐幼岘躺在上面。他将薄被放在榻上,找来干净抹布将狐幼岘擦干,捏着湿毛吸走水汽。
寺内算不上富裕,难有铜质物件,无相就找来铁盆放入干柴点燃,隔着一段距离慢慢烘干狐幼岘的毛发。
好在他到底是妖,火光炙烤半炷香的工夫,他全身的毛发就已彻底干透,散发出暖烘烘的气味。
无相盖灭盆里的火,抱起狐幼岘放在榻上薄被里,扯过自己的被子盖住他。
而后站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狐幼岘不掺杂一丝杂色的雪白毛发,抬手点在他眉心戳出一个坑,半晌后叹口气,手仍没有收回。
直到缘生推门进来,他才把手收进袖中。
缘生提着木桶放在门边,“师兄,你赶快用热毛巾擦擦身子,我再去熬些姜汤给其他人。”
说着,缘生又要冒着大雨跑出去。
无相的声音追不上他的脚步,“慢点跑,别再弄那些东西了,快回去休息。”
“知道了,师兄。”
无相打开木桶上的盖子,热气扑过来熏得身上的寒气一下散开,脸上的毛孔都舒适起来。
他正要解开腰带褪下衣服,手却顿住,转身回到床边用被子盖住狐幼岘的眼睛,才站回桶边脱下湿透的衣服。
浸湿毛巾擦拭身体,等体表的凉意被热气驱散,无相穿上那身藏蓝色僧袍,收拾好湿衣服放进桶里借着热水清洗。
拧干后只能暂时晾晒在屋内,挂在盥盆架和窗边的桌上晾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案上残留的血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准备清理。
那位道士除掉狐幼岘的决心如此坚定,只怕不会因为狐幼岘被自己带入庙中便轻易放弃。
寺内皆是一众普通僧人,根本没有能力护住狐幼岘,何况救狐幼岘是他的心念,不能因此而牵连寺内僧人。
无相拿下腕口的佛珠,挥开被子放在狐幼岘头顶,那是他自小握持在手里的佛珠,从未离身。
不知狐幼岘口中的姐姐,可有能力护住他,几时才能回来。
若是不能,只好让她带着狐幼岘逃跑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半夜,雨势亦不曾减缓,反而在雷声的陪伴下越下越大,宛若天漏。
不过这雨声倒是惊醒了狐幼岘,他蜷缩的身体突然挣扎起来,抽搐几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别杀我……别杀我……”
坐在床尾的无相立即睁开眼,伸过手臂捂住狐幼岘的耳朵。
“莫怕,你如今在我屋内。”
手掌的温度与熟悉的声音让狐幼岘慢慢平静下来,他放心地睁开眼睛,看见无相垂目望着他的温和目光时,心头的委屈铺天盖地涌来。
他蠕动被缠住的身体扑进无相怀里,呜呜的大哭起来。
“和尚,和尚,他打我,他打我!”
“我没有害过人,我连你的精元都骗不到。”
无相虚虚地抚摸他的脑袋,“嗯,我知道。”
“你不是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