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一只莲》狐狸默然

11、风雨欲来 “我要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不要乱跑，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去无忧寺里找那个和尚。”

　　狐幼岘一向读不懂柳观山幽绿眼睛中潜藏的情绪，他也曾问过，每次得到的只有沉默，后来也就不问了，柳观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姐姐，你要快点回来，路上小心。”

　　柳观山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在与狐幼岘说过后，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

　　狐幼岘看着空荡荡的槐树，连去采摘果子药草的心情都没有了。

　　虽然山下的和尚可以陪他玩，教他写字，但到底与姐姐不一样，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全挂在对柳观山安危的担忧上。

　　如果他能成为大妖，巡查山脉的事，就不用柳观山独自承担，若是日后遇到危险，他也可以保护对方。

　　狐幼岘拍拍膝盖，站起身松解腰带，往上提了提。一直郁闷下去可不是他该做的事，尽快得到无相的精元才是正事。

　　他记得山里有几株果树，这个时候已经结出果子，假若没有被鸟雀啄食，他可以摘下一些送给无相。

　　狐幼岘喜欢吃山葡萄，虽然大多时候总是酸得眯眼睛吐舌头，他还是乐此不疲。

　　或许有人类说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原因。实际上不是他们狐狸说葡萄酸，而是山葡萄难有甜的。

　　多数狐狸只能望着人类吃甜葡萄流口水，然后自我安慰地说他的葡萄一定也是酸的。

　　狐幼岘往山腰走，那里有一片向阳的峭壁，生着几株果树，树上还缠着一些葡萄藤。

　　因为光照充足，果实长得很大，一串串挂在藤上，口味酸甜适中，不像其他地方的山葡萄入口特别酸涩。

　　狐幼岘摘下一片绿叶放在掌心，吹了一口气，叶子变成一个藤篮被他挎在臂弯。

　　前段时间下了雨，沿途的树干底部长出一小片蘑菇，各种形状颜色都有，散发出蘑菇独特的浓郁厚重的味道。

　　狐幼岘暗道可惜，他不会分辨哪些蘑菇有毒，哪些没毒，所以为了无相的安全着想，他还是一个都不碰的好。

　　他看到一些鲜嫩的野菜，以前他还是狐狸的时候，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也吃过一些，如今虽记不清味道，却还记得那时肚子被填饱的满足感。

　　一会儿摘够葡萄，就再给无相挖一些野菜。这座山里若是有蚕妖，他还可以给无相换两件衣服，让他一个人下山去买，狐幼岘心里实在打怵。

　　当年被猎人追赶的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午夜梦回时仍会被那段记忆惊醒。

　　推开一段垂下的树枝，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照得狐幼岘的眼睛几乎透明。

　　也照得那些盘在树干上的藤蔓，坠着的葡萄晶莹欲滴，一颗颗紧紧地并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开。

　　狐幼岘跑过去，摘下一粒葡萄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立即浸满口腔。他抬手挥开被葡萄引来的蜜蜂，轻轻掰断连接葡萄与藤蔓的细杆，将三大串葡萄放进篮筐里。

　　山桃的果实小又酸涩，狐幼岘不打算采摘，便挥开矮灌木丛，找到一些龙葵果摘了一小捧。

　　折断几根带叶树枝挡住篮子，狐幼岘又变出一个篮子装野菜，觉得差不多够吃了，挎着两个篮子往无忧寺方向走去。

　　随风飘来的香火味，会为他指明方向。

　　走进竹林，狐幼岘又考虑要不要再挖一些竹笋，他抬起手臂上挎着的篮子，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他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挎篮子。

　　脚踩在寺院外墙上，狐幼岘抬头越过围墙，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经过后，脚上使力，顺着墙壁爬到墙头，轻轻落进院内。

　　脑袋左右看看，一路小跑着奔向无相的厢房。

　　这次他没有先敲窗户，他没在无相房间闻到别人的气味。便直接推门进来，举起手里的篮子。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无相今天一反常态，没有在桌案前抄经，他手里拿着一块湿润的灰色抹布，看着与身上的布料一致。

　　正半跪在地上认真擦拭地板，屋内其他家具，衣柜，桌子，笔墨纸砚被归拢到一边的桌案上都浮着一层干净的水光。

　　无相转身，循着声音看过来。窗外的阳光扑到他的身上，在他头顶溅起一圈细碎模糊的光晕。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狐幼岘手里提着的两个篮子，而是他踩在门口沾满碎叶与泥土的鞋子，与同样脏兮兮的衣摆。

　　这让无相想起，以前曾有一位富裕的香客来到无忧寺上香，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犬。

　　在贵人上香的时候，小犬被仆人抱在怀里，自始至终干干净净。

　　是他不够细致，没有照顾好面前这只‘大犬’。

　　“先站在那里不要动。”

　　无相走过来，路过地当间水盆时，把抹布搭在盆沿。

　　他接过狐幼岘手里的篮子，将其放在门边，绕过狐幼岘关上房门。

　　取来一张矮凳，让狐幼岘坐下。

　　狐幼岘不明所以地听从无相安排，乖乖抬起双腿，按住凳子边缘维持平衡。

　　无相帮他把脏兮兮的鞋子脱掉，问他：“你在山里有换洗的衣服吗？”

　　“有，姐姐给我买了不同的衣服。”语气隐隐可惜地钻进无相耳朵，“一件都没能勾引到你。”

　　无相当作没听见，起身去供他洗漱的盥盆架旁，拿起猪毛刷，路过地上水盆，顺手丢进水盆里，端着水盆走到外面。

　　狐幼岘隔着微微敞开的门缝看见无相蹲在地上，在给他刷鞋。

　　他的眼睛亮起来，感动和莫名的幸福萦绕在他的心间。

　　这就是姐姐说过的贤夫良父吧。

　　一般只有被对方迷住，才会心甘情愿地做这些辛苦事。

　　无相很快将鞋刷干净，靠在水缸旁晾晒，将盆里的脏水泼进墙边草丛中，又去盛了一盆清水将手洗干净。

　　他端着盆回来，推门看见狐幼岘还抬着双腿等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可以放下了。”

　　无相取来自己备用的僧鞋，让狐幼岘踩在上面。

　　他问：“你的衣服方便脱下来吗？我给你洗干净。”

　　狐幼岘困惑地歪着脑袋，努力思考无相的话。

　　姐姐说男人最喜欢以各种理由哄骗别人脱衣服，可他不需要无相诱哄，也会自愿脱下衣服。

　　所以，无相是真的想帮他洗衣服。

　　得出结论，狐幼岘抓起自己沾满脏污的衣摆，轻轻打个响指，那些脏污便自己跳下来，一蹦一跳地从门缝钻出去，跳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无相：“……”

　　他何必多此一举刷鞋。

　　无相失笑，他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他拧干抹布，准备继续擦拭地板，顺嘴问道：“你给我带了什么？”

　　“葡萄，还有野菜。”

　　狐幼岘掀开盖住篮子的树枝，给他展示里面的成果。

　　“谢谢……”尾音还没有从他嘴里吐出来，无相紧接着就听见狐幼岘说。

　　“我知道自己昨日的行为很过分，所以特意过来赔罪。”

　　“我会备足聘礼，再来拿你的精元。”

　　无相收起笑容。

　　狐幼岘天真无邪的眼神，和与之不符的话语，令无相只能扭过头躲避，脑子自动过滤掉他不想听见的内容。

　　“谢谢你的礼物。”

　　无相蹲在他身前，袖子挽到大臂的手搭在膝盖。

　　“我会全部吃掉。”他说，“最近空气湿润，想来又会下一阵大雨，你就不要再去山里采摘东西了。”

　　下雨……

　　狐幼岘抬手抚摸头发，最近他的毛的确又变得服帖了。

　　也不知道姐姐巡山巡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赶在下雨之前回来。

　　狐幼岘缩在凳子上，环抱膝盖，下巴压住手臂，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皮。

　　“唉……”

　　无相擦拭门边的地板，犹豫片刻，还是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他真怕狐幼岘开口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精元而难过。

　　“姐姐去巡山了，我有些担心。”

　　手臂垂下，他抓住衣角，捻在指尖。

　　“如果我能成为大妖，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巡山，也可以保护姐姐。”

　　他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注视着无相。

　　无相再次避开，他不止一次听狐幼岘提到自己的姐姐，也是这山中修行的狐狸？

　　“为何巡山？”

　　狐幼岘挠挠头，说：“姐姐之前和我提过一嘴，她说，很久以前，一些妖不满足在自己的地盘修行，还会流窜到其他的山林去。”

　　“其中有一些是坏妖，他们会害人吃人，弄得好好的山林，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

　　“姐姐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会定期巡山，避免有坏妖流窜进这片山脉里，伺机害人。”

　　说完，他伸手抓住无相的僧袍，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我问过姐姐，精元被夺走，并不会对本人造成影响。”

　　“你把精元给我好不好？这样我就能变成大妖，然后去保护姐姐了。”

　　“我们妖类，不仅要面对同是修行的妖族，还要防备你们人类中的除妖师和道士。”

　　“我的姐姐很好，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好心的和尚，你就给我吧，我不会弄疼你的。”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