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她》月亮当铺

3、完美的假象。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扎着醒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那里贴着一块医用胶带，是刚刚被针头扎过的痕迹。

　　“醒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苏青猛地转头，看到梳妆台旁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陈姨。

　　这个在林家工作了十年的保姆，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陈姨？”苏青试探着开口。

　　“别出声。”陈姨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走廊里没有人走动，才重新回到苏青身边。

　　“你刚才吓死他们了。”陈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说，“林先生和周医生走了之后，林太太在客厅哭了一个小时，说你彻底疯了。”

　　苏青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脑袋像被灌了浆糊一样沉重。她看着陈姨，发现这个五十多岁的保姆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不怕我？”苏青问。

　　陈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以前多乖啊，每次发病都只会缩在角落里哭，从来不会打人，更不会摔东西。”她顿了顿，看着苏青的眼睛，“今天你打翻水杯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

　　苏青皱眉：“高兴？”

　　“高兴你终于敢反抗了。”陈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你反抗的方式太蠢了。”

　　她伸手摸了摸苏青的额头，动作意外地轻柔：“你知不知道，你越反抗，他们越觉得你病得重。他们不会觉得你是‘好了’，只会觉得你是‘疯了’。”

　　苏青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但刚才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真的乖乖喝下那杯药。

　　“粥趁热喝。”陈姨把碗推到她面前，“我加了点盐，你出了那么多汗，得补补。”

　　苏青看着那碗粥，突然问：“你在这里十年，见过林婉发病吗？”

　　陈姨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她低声说，“很多次。”

　　“她以前……也这样吗？”

　　陈姨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她以前不这样。她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站起身，收拾好托盘：“你慢慢喝，我去把碗拿走。记住，明天早上他们来的时候，别再摆出那副表情。你要哭，要害怕，要让他们觉得……你还是那个林婉。”

　　说完，陈姨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苏青下意识地眯起眼。

　　“陈姨。”苏青突然叫住她。

　　陈姨回头。

　　“林婉……她还好吗？”

　　陈姨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她……她只是太累了。”

　　门关上了。

　　苏青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粥，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米香，还有一点点咸味。

　　她不知道陈姨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演戏。

　　林正明演一个“无奈的父亲”，林母演一个“伤心的母亲”，周医生演一个“专业的医生”，陈姨演一个“忠诚的保姆”。

　　而她，苏青，现在要演的，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儿”。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暴雨，但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婉。”她在心里轻声说，“你说你太累了……那你现在，可以休息了。”

　　脑海里没有回应。

　　那个一直哭泣的声音，消失了。

　　苏青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转身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