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她》月亮当铺

4、笼外的看客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死死挡在外面，客厅里却亮得刺眼。

　　苏青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盖上。她低垂着眼眸，视线只能看到波斯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婉婉，别怕，舅舅来看你了。”

　　一个略带发颤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青没有抬头，只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做出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是林母的弟弟，林婉的亲舅舅，赵海。

　　赵海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他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在客厅里华丽的水晶吊灯和苏青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姐，婉婉她……到底怎么样了？”赵海压低了声音，试图打破客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母优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还能怎么样？老毛病了。医生说，是长期缺乏安全感导致的认知障碍。这不，昨天连我和她爸都不认识了，还摔了杯子。”

　　“啊？这么严重？”赵海吓了一跳，手里的塑料袋被捏得沙沙作响，“那……那得赶紧送大医院看看啊！怎么能就在家待着？”

　　“大医院？”林母冷笑了一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想让全江城都知道，我们林家养出了一个精神病？婉婉以后还要不要嫁人？我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海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林正明：“姐夫……”

　　“海子，你姐说得对。”林正明连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报纸，“婉婉的病属于心理范畴，需要循序渐进地调理。去外面那种嘈杂的环境，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赵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沙发边缘的苏青，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婉婉，”赵海把红色的塑料袋往前推了推，“舅舅给你带了城南那家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吃点吧，啊？”

　　苏青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赵海那张写满无奈和同情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原主林婉残存的记忆碎片——小时候，确实是这个舅舅偷偷给她带过糕点，但每次都会被母亲发现，然后换来一顿长达三小时的罚站。

　　“别吃……”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微弱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恐惧，“舅舅是个好人，但他救不了我。吃了糕点，妈妈会觉得我不听话，晚上又会……”

　　苏青的眼神暗了暗。

　　她没有去碰那个塑料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林母，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讨好：“妈……舅舅带来的，我可以吃吗？”

　　林母转过头，看着苏青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本冷硬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她最享受的就是女儿这种对她绝对服从的姿态。

　　“既然是你舅舅的心意，那就吃一块吧。”林母大度地挥了挥手，“不过只能吃一块，你肠胃弱，吃多了积食又要闹脾气。”

　　“谢谢妈。”苏青乖巧地点头。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桂花糕。

　　就在她咬下第一口，甜腻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

　　门铃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正明放下了报纸，皱起眉头。林母也沉下了脸，不悦地看向玄关。

　　“这个时候，谁会来？”林母嘟囔了一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陈姨，去开门！看看是谁，不认识的人直接打发走！”

　　“是，太太。”陈姨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玄关。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

　　“请问，林婉小姐在家吗？”

　　一个清朗、充满活力的年轻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伴随着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属于外面的、鲜活的气息。

　　苏青拿着桂花糕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她认识。

　　在苏青原本的记忆里，这个声音属于她曾经的一个地下拳馆教练，也是唯一一个在她最落魄时，愿意教她防身术的男人——陆野。

　　他怎么会来这里？

　　玄关处，陈姨的声音有些慌乱：“这位先生，你找错地方了吧？这里没有叫林婉的……”

　　“不可能！”陆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亲眼看到林婉的未婚夫周琛进了这栋别墅！我是来给林婉送她落在我那里的东西的！”

　　听到“周琛”这个名字，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苏青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母走向大门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这个看似完美的笼子，终于要被外面的人撬开一条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