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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口服剂 谁喝苦药吃 ...

  •   他盼了六年多的东西。

      从分化成Omega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盼着口服剂能进医保。

      每次去社区医院领抑制剂,他都要问一嘴:“口服的什么时候能进医保?”

      每次的回答都一样:“还在审,再等等。”

      等到他的肚皮上布满针眼,等到他对针头的恐惧变成麻木,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把针扎进脂肪层。

      现在,这个东西终于摆在了他面前。

      于乾伸手去拿盒子,手指头有点抖。

      他突然觉得不太真实。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排透明的小玻璃瓶。

      于乾把瓶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喝的?”
      他的声音有点干。

      “嗯,口服液,直接喝。”

      “没人告诉我口服剂是喝的,我以为是胶囊,实在不行药片也行,你哪怕是个咀嚼片呢?”

      权煊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知道了。”

      于乾拧开瓶盖,铝盖很好撕,橡胶塞拔出来,一股难闻的气味从瓶口漫出来。

      好苦……

      于乾坐起来,把瓶子放到茶几上,郑重其事地推远了。

      “我选择扎死自己。”

      权煊:“……”

      “针我打习惯了。”于乾说得理直气壮,“每天一针,不疼,真的。我都打出经验了,扎之前用冰袋敷一下,针尖斜着进去,推慢一点,拔出来按三十秒,连淤青都不会有。我可以继续打注射剂,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又不是扎你。”

      “我看不下去。”

      于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地把瓶子举到嘴边。

      停住了。

      “我能兑水喝吗?”
      “不能。稀释影响吸收。”

      “那我能加糖吗?”
      “不能。”

      “那我能喝完立刻吃颗糖吗?”
      “……可以。”

      于乾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那瓶东西凑到嘴边。

      抿了一口。
      真的只是一小口。

      “咳——咳咳咳——”

      他猛地别过脸去,瓶子从嘴边移开,里面的液体晃了几晃,差点洒出来。他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权煊:“…………”

      他把瓶子搁回茶几上,推到最远的那个角落,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态度坚决。

      “不喝了。”

      权煊看着他,沉默了。
      “你这点苦都吃不了?”

      “这不是‘这点’。”于乾的声音还带着咳完的沙哑,他指着那瓶东西,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闻闻,你闻闻这个味道。我隔着瓶子都快被苦死了,你让我喝这个?我宁愿扎针。”

      权煊倾身过来,左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节卡住他下颌骨,用力往上一抬。于乾的嘴被强行打开,还没来得及骂人,权煊右手已经把那瓶苦得要死的东西怼到了他嘴边。

      “唔——唔唔唔?!”

      瓶口塞进嘴里,药液灌进来。

      于乾下意识地想吐,但权煊的手指掐着他的脸颊,让他的嘴合不上也吐不出,那些苦药液顺着往喉咙里灌,他被迫一口一口地往下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苦的。

      他整个人都在挣,手去推权煊的胳膊,于乾的指甲掐进他小臂的皮肤里,权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稳稳地把最后一口药液灌进他嘴里,确认他咽下去了,才松开手。

      “咳——咳咳咳咳——”
      “你有病吧!”

      权煊没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把空瓶子放到茶几上,伸手从那个白色纸袋里翻出了什么东西。于乾还在咳,余光瞥见他的手伸过来,下意识往后一缩——

      权煊捏着那颗东西,塞进了他嘴里。

      薄荷糖。

      苦还是苦,但苦上面又覆了一层凉,凉到发麻,麻到发苦,两种味道搅在一起,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

      于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怎么了?”

      “你……”于乾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含着糖,“你……谁喝了苦药吃薄荷糖啊?!”

      “糖就是糖。”

      “那你怎么不吃颗大蒜呢?!反正都是刺激的是吧?”于乾快气死了,舌头被薄荷冰得发麻,嘴里的苦味还不消,“你故意的吧权煊?”

      “嗯,故意的。”

      于乾把那颗薄荷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嚼了两下,恶狠狠地咽了下去。

      ……

      周一,晴。

      于乾走进公司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杯。

      杯子里不是咖啡,是白开水。他今天出门前特意烧的,灌进保温杯里带出来,到了工位再倒进纸杯。

      因为他今天得喝口服剂了。

      一个苦就好了,没必要苦上加苦。

      他把电脑包放下,开机,等屏幕亮起来的间隙,把那盒口服剂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里。抽屉最里面,和几根充电线、一包过期的苏打饼干挤在一起。

      “哟,小于。”

      于乾的手指一顿。

      不用回头,光听这个调子他就知道是谁。

      老周,B+级Alpha,在公司干了快八年,资深前端,技术不算差但也不算顶尖,胜在来得早。

      于乾刚入职的时候就是他带的,说是带,其实就是扔给他几个文档,然后自己刷手机。

      于乾熬了几个通宵把项目啃下来之后,老周在周会上说了一句“小于挺有悟性的,我稍微点拨了一下就上路了”。

      从那以后于乾就知道,这个人,惹不起但躲得起。

      “周哥。”于乾转过头,脸上挂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老周手里端着保温杯没走,就站在于乾工位旁边,眼睛往他抽屉里瞟了一眼。

      “哟,这是什么?”老周伸手指了一下,“口服剂?辰权那个?”

      他忘了把抽屉关上了。

      “嗯,换了。”于乾简短地说,顺手把抽屉推回去。

      “我听说了,那个口服抑制剂,还没进医保呢,自费可不便宜,傍上大款了呀小于。”

      “新婚怎么样啊?不是说系统给你匹配了个什么S级Alpha吗?啧啧啧,S级啊,那可是S级。我们小于这是走了什么运啊,连相亲都不用相,系统直接给分配了个金龟婿。”

      于乾感觉到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

      系统分配婚姻这种事,表面上是响应、是法律、是每个适龄Omega和Alpha必须履行的义务,但在私下里,在茶水间、在午饭时的圆桌、在加完班一起等电梯的走廊上,人们的嘴脸是不一样的。

      匹配到了条件好的,就是“傍大款”“走了狗屎运”“怎么轮不到我”。
      匹配到了条件差的,就是“可怜”“造孽”“还好不是我”。

      为了应付他们的嘴脸,于乾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谢谢关心,过得挺好,不劳费心。
      十二个字,不卑不亢,礼貌得体,到此为止。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文件夹从斜后方飞过来,带着风声。

      “啪——!”

      文件夹擦着老周的耳朵飞过去,撞在隔间挡板上,里面的A4纸散出来几页,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老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于乾猛地转过头,他立刻一把拉住邢思雨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行了行了。”他挡在两人中间,看了看老周,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邢思雨,挤出个笑,“小孩,年轻,别往心里去啊周哥。”

      “她——”老周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拿文件夹砸我!”

      “没砸着。”于乾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A4纸,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真砸着了您早去行政投诉了,还在这跟我聊呢?”

      老周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憋出新词,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邢思雨:“你等着。”

      邢思雨翻了个白眼。

      于乾叹了口气,转身看着邢思雨。

      “你……不会刚来就准备走了吧?”

      “怕什么?”邢思雨打断他,“反正实习,大不了换个公司干呗。”

      于乾:“……”

      “你不知道,”邢思雨把文件夹放回自己桌上,“我小妈说了,第一份工作就是试错的,不开心就换,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于乾靠在隔板上,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比她大几岁来着?

      三岁。

      果然三年一代沟啊。

      上午十点,晨会。

      经理照例过了一遍需求,没什么新鲜的。散会的时候,总监忽然叫住了所有人。

      “跟大家说个事。”总监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马克笔,“公司最近在做架构调整,年底之前可能会有一轮人员优化。具体方案还没定,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该做事的做事,该出活的出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员优化。

      于乾回到工位,下意识地点开招聘软件,刷了两页,又关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权煊:药喝了?

      于乾看了一眼抽屉,那盒口服剂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于乾:喝了

      权煊:空瓶拍照

      于乾:“……”

      于乾:喝了就是喝了,瓶子扔了

      权煊:扔哪了

      于乾:公司垃圾桶

      权煊:哪个垃圾桶

      于乾:……楼下那个

      权煊:我去捡

      于乾认命拿起那瓶还没拆封的口服剂,拧开盖子,捏着鼻子,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三口。

      他把空瓶往桌上一搁,拿起手机,对着瓶口、瓶身、瓶底各拍了一张,确保每个角度都能证明这玩意儿确实被喝完了。

      三张照片,原图发送。

      于乾:[图片][图片][图片]
      于乾:喝完了
      于乾:满意了?

      权煊的回复来得很快。
      权煊:拍得不错
      权煊:下次把脸拍进去

      于乾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
      他是你的合法配偶。
      他给你搞到了口服剂。
      他让你从此不用再扎针。
      他是好人。
      你不能骂他。
      权煊!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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