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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渡灵息 秘境的压感 ...

  •   秘境的压感,陡然沉了半截。

      没人察觉异常,仙门弟子依旧从容调息,妖族子弟干脆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半点不受幻境侵扰。整片秘境所有的心魔煞气,像是被人刻意归类,完完全全挤在魔族所在的这一方区域里,死死往骨头缝里钻。

      外面凌霄台的声音隔着阵法传进来,朦朦胧胧的,全是一边倒的斥责。

      仙官们已经懒得掩饰了,言语间句句敲定魔族罪名,连战后的惩处条列,都已经有人提前提了嘴。

      靳戈立在高台一侧,身形笔直,银甲被风刮得轻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通天镜里疯魔乱战的玄烬身上,唯独他,视线偏执的落在角落那道安静的黑影上。

      方才他悄悄松了一层结界压制,力道极轻,属于阵法浮动的正常误差,别说天帝,就连宫里最顶尖的阵法师,都未必能查出痕迹。

      他本意是试探。

      试探这个从头到尾太过安分的侍从,到底是真平庸,还是在装平庸。

      可结果,让他心里更沉。

      凌疏砚半点反应都无。

      既没有骤然松快的懈怠,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异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太稳了,稳的反常。

      寻常修士,哪怕是仙门将官,在这种步步施压的杀局幻境里,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多少都会有片刻松弛。可她没有,她像一潭死水,任凭风浪翻涌,内里纹丝不动。

      靳戈指节轻轻蹭过剑柄冷硬的纹路,心底的疑团越堆越多。

      他戍边数百年,见过无数魔修,暴戾的、隐忍的、狡诈的,什么样都有。却从来没见过一个底层侍从,能拥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心性。

      这根本不是一个侍从该有的定力。

      秘境浓雾深处。

      凌疏砚其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变化。

      周身缠得密不透风的煞气压,凭空淡了一小块,就只刚好笼罩她和栖月立身的这方寸之地,范围小的可怜,细微到极致。

      若是常人,大概率只会以为是雾流飘动的偶然。

      但她懂阵法。

      太懂了。

      这不是偶然,是人为微调。

      整个秘境结界的镇守权,全程握在靳戈手里。除了他,没人有资格、有机会在天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改动局部阵压。

      栖月身形微僵,侧头用气音低喃:“有人放水压阵,是高台那边的人。”

      “是靳戈。”

      凌疏砚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里,听不出喜怒。

      她不意外。

      从凌霄初见那次对视,她就知道,这个战神和九天那群固步自封的仙官不一样。旁人盲从史书定论,跟风唾弃魔族,唯独他,一直冷眼观望,事事存疑。

      他不信既定的结果,只信自己看到的细节。

      刚刚那一下放水,不是善意,是试探。

      他在试她,试她的深浅,试她的反常,试她藏在侍从皮囊下的真实底子。

      栖月眉头蹙着,有点不安:“他已经起疑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被他看透根底。”

      “看透也无妨。”

      凌疏砚指尖捻着袖中温热的灵玉,慢悠悠收录着阵法溢出的细碎纹路,语气很淡:“他起疑,总比所有人都全然笃定要好。”

      满堂仙官都认定魔族天生恶骨,无从辩驳。

      唯独靳戈,愿意跳出世俗定论,自己找破绽、查痕迹。

      这人,是整个九天里,唯一的变数。

      只是变数归变数,立场永远对立。

      她不会因为这点隐秘的偏袒,就放下戒备,更不会傻到暴露真身去博取一丝所谓的公允。

      凌疏砚敛住所有心绪,刻意维持着之前木讷安分的姿态,垂首立在阴影里,任由周遭同族疯魔嘶吼,自己半点波澜不起。

      她装作全然不知结界变动,把一个胆小、普通、无力抗衡幻境的底层侍从模样,演的滴水不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袖中的灵玉,正在飞速囤积最关键的构陷证据。

      天宫持续加压阵法,外力干预的痕迹越来越重,阵眼深处的裂纹也越来越明显,丝丝缕缕的白光不断外泄,那是天宫阵术师的本源灵力残留。

      越是强行操控,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栖月盯着远处隐隐发光的阵眼,呼吸放的极轻:“阵眼快扛不住了,再压下去,大概率会崩出大缝隙,到时候我们能拿到完整痕迹。”

      凌疏砚微微颔首。

      这是她等了整场试炼的机会。

      零星的证据不足以颠覆千年伪史,唯有拿到天宫主动操控幻境、定向构陷魔族的完整本源印记,她才有底气,掀翻这盘死局。

      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旁边一名彻底丧失神智的魔族修士,被幻境逼的彻底疯癫,双目赤红,不管不顾的朝着无人处乱冲乱砍,招式毫无章法,戾气滔天。

      他距离两人太近,速度又极快,转瞬就冲到跟前,魔刃裹挟着浓重黑气,直直劈了过来。

      栖月瞬间抬掌欲挡。

      “别动手!”

      凌疏砚及时按住她的手腕,出声阻拦。

      一旦主动释放高阶灵力御敌,瞬间就会被通天镜捕捉气息。一个普通侍从,能挡下疯魔修士的全力一击,太过反常,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碎。

      来不及防御,只能躲闪。

      两人侧身急退,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可刀刃划过的劲风,还是擦过了凌疏砚的小臂。

      布料撕裂,皮肉破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暗色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濡湿了贴身的黑衣。

      痛感尖锐,让她平稳的气息乱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远在凌霄高台的靳戈,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

      他捕捉到了那一缕极淡、极纯粹、绝不可能属于普通侍从的高阶魔元气息。

      一闪而逝,混杂在漫天暴戾黑气里,寻常仙官根本分辨不出分毫。

      但他可以。

      百年戍边,日日与魔元交手,这股沉静、凝练、绝非暴走杀伐的高阶气息,刻在他的感知里。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这个侍从,从身份、心性、修为,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连,死死扣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靳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甲片硌得掌心生疼。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肃穆的战神模样,无人察觉分毫异样,就连身侧审视着全场的天帝,也没能看透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天帝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贯的悲悯:“幻境心魔愈盛,魔族心性,可见一斑。”

      满殿附和声再起。

      “天生凶性,无可教化!”
      “此战过后,魔界盟约需重新厘定,严加制衡!”

      喧嚣入耳,靳戈却半点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穿透镜面浓雾,牢牢锁着那道带伤依旧沉静的黑影。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无声沉在心底,无人知晓。

      秘境雾浪翻涌不休,棋局早已偏移所有人的预料。

      世人皆看魔界癫狂,唯他独观暗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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