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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暗线相探 秘境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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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的雾,又沉了一重。
天宫那边的阵法加压没有停,空气中浮动的灵压越来越沉,压得人胸口发闷。仙门弟子早已全数稳住心神,立在雾中调息静养,半点不受影响。妖族子弟更是散漫随性,干脆寻了处干净空地歇脚,对周遭心魔乱象视而不见。
唯独魔族这一片区域,戾气翻涌得几乎凝成实质。
几名修为偏弱的魔族弟子已经彻底失了神智,双目赤红,胡乱挥出术法,黑气炸得四处都是,狼狈又癫狂。
通天镜如实转播,一字不差、一幕不漏的送往下界四海八荒。
凌霄台上的非议,已经从“揣测心性”变成了盖棺定论的罪责。
“天性嗜杀,无可教化。”
“千年战火不休,果然是魔界祸乱苍生。”
众仙官越说越笃定,仿佛眼前所见,便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没有半分商榷的余地。
没人去想,为何三族同试,偏偏只有魔族被针对性压制。
没人去疑,为何幻境的心魔,会精准只啃噬一族人心。
世人向来只信眼见,从不深究人为。
靳戈立在台前,听着耳边成片的定论,心底只剩漠然。
他守了数百年边境,见过魔族修士安分渡世,也见过仙门私下争权杀伐。生灵善恶,从来和族群无关。可九天居高临下,早已习惯用一族定论所有人,刻板、偏执,又虚伪。
他指尖抵着剑柄,眸光沉沉落在镜面角落。
凌疏砚还站在那里。
周遭戾气最盛、幻境最凶,同族尽数沦陷,偏偏她依旧稳稳立在雾色阴影里,身形端正,气息平稳。哪怕偶尔有几缕残雾扫过眉眼,也被她不动声色化解,连一丝晃动都无。
太稳了。
稳得离谱。
靳戈心底的疑虑越攒越满,几乎要压不住。
他见过无数高阶修士,也见过魔界老牌战将,可从来没有一个底层侍从,能在定向引煞的幻境里稳成这样。这份心境、这份定力,早已超越绝大多数仙将魔修。
一个侍从,不该有这般底蕴。
念头转过,靳戈不动声色侧身,看似随意抬手,调整了一层镇守秘境的外层结界。
旁人只当他是例行规整阵法,无人在意。
只有秘境深处,阵法纹路悄然变了一丝。
他没有破局,没有明目张胆的偏袒。
只是悄悄抹去了凌疏砚周身那片区域的引煞加成。
很细微、极隐蔽,哪怕天帝紧盯阵法,也看不出半点异常。只会当是雾色流动的自然疏漏。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安全的试探。
若是她真的只是普通侍从,这点松动,只会让她稍微轻松一点,撑得久些。
可若是她藏了本事……
她一定会察觉到。
秘境之中。
凌疏砚正凝神刻录最后一缕阵法轨迹,周身骤然一轻。
原本死死缠在身侧的戾气枷锁,无声松脱,压在肩头的灵压骤然散去大半。
雾还是浓的,周遭乱象也没变,唯独她这一方小小天地,骤然安稳通透。
她眸色微凝。
不是阵法自行松动。
是有人在外层结界,手动卸掉了她的定向压制。
天宫镇守秘境、手握结界调控权的人,只有一个。
靳戈。
凌疏砚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顿,心底瞬间通透。
他看出来了。
这位战神,不止不信世人定论,还已经悄悄看破了幻境的猫腻,甚至敢在天帝眼皮底下,私自放水试探她。
胆子极大,心思极细,还带着一身不肯随俗的桀骜。
他没有声张,没有拆穿棋局,也没有当众为魔界辩驳。
只用最隐晦、最稳妥的方式,悄悄递来一次试探。
凌疏砚很快敛去眼底异色,神色恢复平淡,装作一无所觉的模样,依旧垂眸立在原地,安静混在队伍末尾。
她不点破,不回应,也不领情。
只是继续默默收录剩余阵法证据。
水可以放,试探可以接,信任却不能轻易给。
九天之人,哪怕再清醒,依旧站在魔界的对立面。立场在前,心性再通透,也终究是敌非友。
她不会因为一丝隐秘的偏袒,就卸下防备。
一旁的栖月也敏锐察觉周遭变化,压低声音:“外层结界被动了,只撤了我们这片的煞气压。”
“我知道。”凌疏砚轻声回,“是靳戈。”
栖月蹙眉:“他这是……怀疑我们了?”
“是。”
凌疏砚望着翻涌的浓雾,语气平静:“他比所有仙官都清醒,看得出来乱象刻意,也看得出来我不对劲。这是试探,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暗线。”
他不信天庭,不信史书,不信满堂定论。
所以他要亲自验证,亲自寻疑。
凌霄台上。
靳戈静静看着镜面里那道依旧沉静的黑影。
她没有任何异动,没有惊喜,没有诧异,连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都没有。
仿佛那片结界松动,对她而言无关痛痒。
靳戈心底又是一沉。
能瞬间适应阵法变动、能在针对性幻境里稳如止水、面对刻意松动毫无反应。
这哪里是普通侍从。
这分明是身居高位、常年掌控大局、见惯风浪的人,才有的沉稳心性。
他之前所有的小疑点,此刻全部落地。
这个魔界侍从,绝对有问题。
问题大到超乎想象。
他没有再动阵法,收敛所有心绪,重新站回原位,眉眼复归冰冷肃穆,仿佛刚才那一次隐秘调控,从未发生过。
高台之上,天帝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笑意温和不变,眼底的审视却从未停下。
他看不透雾里的细微变动,却敏锐察觉,今日的战神,格外安静。
也格外的……不尽可控。
秘境雾色依旧汹涌,世人非议依旧滔滔。
唯有两处暗处,各自藏着心事,一条无声的暗线,早已隔着茫茫雾霭,悄悄牵在了一起。
你探我深浅,我藏我真心。
真假棋局,从不是仙魔对立。
是清醒者,对抗整个世道的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