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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霄初见 魔界车辇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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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车辇止于九天云海渡口。
整片九重天都是亮白的云石楼台,雾色轻柔,仙鸟低旋,风里飘着淡淡的灵草香,仙乐慢悠悠淌在空气里,看着一派长久太平。
唯独魔界这辆玄黑车辇停在这里,沉、冷、格格不入。
随行魔卫止步云外,按照天规,不得踏入凌霄台半步。真正跟着登台的,只有寥寥几人。
队伍最前方走的是玄烬。
他换了一身魔界王族制式的墨锦黑袍,衣料沉亮,眉眼锋利张扬,步态矜傲。任谁一眼看去,都是身居高位、惯受尊崇的模样。
所有人下意识认定 —— 这便是此次赴会的魔界少主。
凌疏砚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换下了显眼的劲装,穿一身最普通的黑衣侍从服饰,料子粗糙,毫无纹路。长发简单束起,那枚标志性的黑石簪被她收在了衣襟里,不露半点特征。整个人敛尽所有气场,安静垂眸,站在人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身侧的栖月亦是低眉敛目,气息淡得像影子。
两人刻意把所有锋芒,全数让给前方的玄烬。
一路沿云石长道上行,沿途往来仙官无数,衣袂流光,谈笑从容。
可只要魔界队伍经过,所有声音瞬间清零。
一道道目光直直压过来,审视、鄙夷、戒备,毫不遮掩。细碎的议论压得很低,却清晰飘入耳中。
“这就是魔界少主?看着戾气极重。”
“果然一副桀骜模样,半点无归顺之心。”
“史书不虚,魔族本就野性难驯。”
所有评价、敌意、偏见,全精准落在最前方的玄烬身上。
玄烬神色不改,依旧一副冷傲矜骄的样子,甚至微微抬颌,刻意摆出不卑不亢、略带桀骜的姿态。
他本就是来替主子挡尽天下冷眼与脏水的。
一路行至凌霄台。
高台开阔无边,白玉栏杆外云海翻涌,各方妖族使者早已落座,仙臣分列两厢,场面盛大规整。
偌大台面,留给魔界的席位依旧被刻意搁在最角落,偏僻冷清,是明晃晃的轻视与打压。
魔界众人刚踏上台沿,一阵厚重干净的甲叶摩擦声骤然压落全场。
两侧仙官自觉分开道路。
靳戈缓步走出。
一身百战银甲并不崭新,肩甲、护臂、腰侧都带着常年戍边征战的磕碰磨损,是实打实沙场厮杀留下的痕迹。黑发高束,无冠无饰,身姿挺拔笔直,像一柄静立的寒枪。
他眉眼冷锐,神色肃穆,自带镇压全场的凛冽气场。
今日他坐镇凌霄台,只为提防魔界异动。
目光扫来,没有停顿半分,径直锁定队伍最前方的玄烬。
这就是他刻在认知里的、需要严防死守的魔族少主。
全场寂静。
靳戈上前两步,声音冷硬平直,不带半分待客礼数,只有规矩与戒备。
“魔界少主踏入凌霄,谨守九天规矩。安分列席,不得妄生事端。”
直白的警告,压得坦然、公正,却也带着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
玄烬淡淡嗤了一声,不避不让,迎上他的视线。
“天帝下诏邀魔界议和,不是传召问罪。”
“战神张口便是管束提防,九天的待客之道,就是先给魔界扣上作乱的帽子?”
他语气桀骜,态度张扬,完美契合仙庭心中 “魔族蛮横无礼” 的固有印象。
周遭仙官神色纷纷一凛,心底成见更深。
靳戈眉峰微蹙。
百年卷宗、边境战损、无数伤亡记录瞬间在脑海里掠过。从小到大,所有人告诉他的道理从未变过 —— 魔族,是三界祸乱之源。
眼前这人的态度,桀骜张狂,分毫不让,似乎更印证了所有记载。可心底却悄然落下一丝疑点:传闻魔主暴戾疯恣,眼前这份怒意与张扬,太过规整,处处像是刻意演给世人看的。
他语气更沉:“千年魔祸累累,边境死伤无数。九天容你列席,已是宽宥。安分自持,勿要自取其辱。”
两人对峙锋芒相对,一银甲、一墨袍,在满堂堂皇礼乐里,针锋相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二人身上,看戏、戒备、等待魔族发作。
靳戈的视线,短暂扫过魔界队伍末尾那道沉默的黑衣身影,只淡淡一瞬便收回。寻常侍从,绝不会有这般沉敛安定的心性,只是身份低微,尚不足以让他过多分心。
没人回头多看一眼队伍末尾的黑衣侍从。
凌疏砚静静立在角落,垂眸敛气,神色平淡无波。
她安静看着这场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对峙。
看着仙庭的理所当然,看着战神刻入骨髓的偏见,看着玄烬完美接住所有敌意。
所有锋芒在外,所有底牌在她。
台上喧嚣、对峙、虚张声势,皆是做给世人看的假象。
真正握魔界命运、揣着全部真相的人,自始至终,沉默无名,隐于暗影。
等两人话音落定,凌疏砚极轻地抬了下眼。
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清明冷静。
靳戈立在原地,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他戍守边境数百年,守规矩,却从不迷信规矩,可在这一刻,心底隐隐生出一点微弱的动摇:九天判定的是非,魔界背负的恶名,或许并不如史册写得那般板上钉钉。
九天这场戏,从这一刻起,是她静静旁观,徐徐收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