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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渊别 幽渊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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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渊的雾,常年不散。
灰蒙蒙的冷气贴着地面漫开,裹着连片的黑石荒草,把整片边境衬得安静又荒芜。
凌疏砚就站在这片雾里。
一身简单的玄色布衣,袖口绣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暗银纹路,长发束得利落,只簪一支粗糙黑石簪。眉眼清泠沉静,脸上没什么情绪,常年待在无人喧闹的边境,让她身上带着一种淡得近乎疏离的安稳。
她刚处理完边境子民的地界琐事,指尖还沾着一点微凉的雾水汽,远处魔宫传令的破空声响就穿透浓雾,直直落了下来。
“少主,王令——速速归王城议事。”
传令魔卫单膝跪地,神色肃穆,不敢多言半句。
凌疏砚垂眸看了他一瞬,心底大概已经猜到七八分。
九重天那道三界大会的诏令,早就传遍了三界。
她轻轻颔首,声音清淡:“知道了。”
简单收拾了两身换洗衣物,她没有多余行囊。幽渊边境住了数年,日子清净简单,本就没什么牵绊。一路穿过层层雾障,踏入阔别许久的魔宫王城。
魔宫大殿沉冷肃穆,黑石筑墙,灯火暗沉,没有天界半点浮华。
凌朔渊端坐在王座之上,一身玄黑王袍,眉眼深邃凌厉。他本就常年承压,执掌魔族万千生灵存亡,神色素来冷峻,今日殿内气氛,更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臣子分立两侧,无人敢出声。
连日朝堂争论,所有人都在推搪。
天界大会是鸿门宴,谁都清楚。
去,便是入圈套、受辱、落人口柄;不去,便是魔界抗旨,给天界出兵开战的绝佳借口。
老臣们年纪偏大,经不起九天折辱;年轻王族资历太浅,撑不起魔界颜面。朝堂争执数日,到头来,整座魔界,能担得起这个身份、扛得住这场风波的,只剩一人。
凌疏砚。
她一步步走进大殿,垂身行礼,姿态安稳规矩:“父王。”
凌朔渊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这张酷似亡妻的脸,心头酸涩又恐慌。
他比谁都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孤身踏入虚伪凶险的九重天。
那里人人恨魔、辱魔、戒备魔,杀机藏在礼乐斯文里,偏见刻在每一个仙者骨血里。
可他是魔主。
私情在前,族群在后,他没得选。
凌朔渊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九重天诏令已下,魔界需遣少主赴会。疏砚,你去。”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没人意外,也没人敢求情。
凌疏砚抬眼,平静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她从小习惯了他的严苛。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训诫、是挑剔、是冷硬的规矩,她一直以为,父王对她,只有期许,没有温情。
她轻轻应声:“儿臣遵旨。”
没有反驳,没有不甘,甚至半分迟疑都没有。
太过顺从的模样,反倒让凌朔渊心口骤然一紧。
他看着她淡然无波的眉眼,喉间微涩,却依旧说不出半句软话,只能维持着冰冷威严的模样,沉声叮嘱:
“到了九天,少言、慎行、隐忍。不必争一时意气,保全自身,平安归来。”
这句叮嘱压得极轻,藏在威严之下,几乎无人察觉内里的担忧。
凌疏砚淡淡颔首:“谨记父王教诲。”
她心里懂一半,懂他的谨慎施压,却依旧不懂,这冷硬命令背后,是一个父亲被逼到绝境的疼爱与无奈。
退朝之后,她没有停留王城,即刻折返幽渊边境。
临行前,她要见一个人。
幽渊黑石崖边,清衍独坐雾中。
他一袭素色长衫,气质清绝,早已褪去当年上仙荣光,只剩平淡通透。当年看透天界虚伪,弃仙位、损修为,自困幽渊多年,只为守一份真相,护一个孩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看见凌疏砚一身简装,已然整装待发,眼底便明白了大半。
“最终,还是定了你去。”不是问句,是笃定。
凌疏砚走到他身侧,望着远处连绵不散的寒雾,轻轻点头:“父王下令,朝中无人可替。魔界,赌不起。”
清衍静静看她片刻,语气温和却郑重:
“疏砚,你要记住。”
“千年正邪,皆是天界杜撰。仙未必正,魔未必恶。”
“你此去九天,不必自证清白,不必讨好任何人,更不必因他人偏见妄自轻贱。”
“你代表的不是他们口中的‘恶族’,是守土安稳、从未作乱的整个幽渊。”
凌疏砚心头微定。
从小到大,全世界都告诉她,她生而带罪,生而卑恶。
只有师父,教她守本心、辨真假、不盲从。
她轻声问:“师父,九天棋局太深,我此行,当真能护住魔界吗?”
清衍望着茫茫云海尽头的九天方向,淡淡出声:
“不必急于破局,你只需——站稳、看清、活着。”
“谎言撑不了千年,伪善遮不住天光。”
“你去,是开端。”
风掠过黑石崖,吹散些许浓雾。
凌疏砚抬眼,望向九天所在的明亮苍穹。
那里礼乐堂皇,道义高悬。
可那光鲜皮囊之下,藏着千年阴谋,遍地肮脏。
她转身,背对着生养自己的幽渊故土,一步步,迈向万丈天光。
辞别魔宫大殿之后,回到自己的院落,凌疏砚唤来两人。
玄烬一身墨色锦袍,眉眼锋利,本就生得一副王族气度;栖月立在一旁,素衣敛息,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这是她筹谋许久的一步棋。
此番去往九天,仙庭早已带着成见等着魔界少主露面,无论她说什么,先就被扣上妖魔的帽子,处处掣肘。倒不如把台前的锋芒交出去。
“玄烬,到了九天,你便是对外的魔界少主。所有的目光、诘难、怒火,由你接下。不必收敛性子,该冷便冷,该怼便怼,越张扬越好。”
玄烬垂首领命:“属下明白。”
她又看向栖月:“你混在随行侍从之中,留意四周动静,暗中护住玄烬,也护我。”
交代完毕,凌疏砚摩挲了一下头上那支粗糙的黑石簪。
到了九天,她要做那个不起眼的随行暗侍。
藏在人群背后,看尽高台之上所有虚情假意。
此去。
以魔身,入伪天。
以本心,辨正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