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上昭雪》听叙

4、秘境诏谕 凌霄台上的

　　凌霄台上的礼乐慢慢歇了，云海一层一层漫上白玉台沿，空气里飘着天宫惯有的淡灵草香，可遮不住台面底下暗流翻涌。

　　魔界一行人落去角落的席位。玄烬一身墨锦黑袍，坐得张扬，半点不收锋芒，把魔界少主那副桀骜架子摆得十足。凌疏砚就站在他身后一众侍从中间，衣襟里藏着那枚黑石簪，脸上没什么情绪，混在人堆里，瞧不出半分特别。栖月贴在她旁边垂着眼，目光却悄悄扫过高台各处，阵法游走的纹路，仙官脸上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

　　两边仙臣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衣袂流光。妖族的使者也都就位，狐族、麟族几位长老坐成一列，小声说着话，眼神时不时往魔界这边瞟，带着局外人的审慎。

　　天帝端坐最高处，模样看着温和慈悲，开口的语气，处处都透着调停苍生的意味。

　　“仙魔的纠葛拖了千百年，边境战火不断，无数百姓流离受苦，朕于心不忍，不想再大动干戈。”

　　底下一堆守旧仙官立刻点头附和，一片称颂的声音。

　　“光靠嘴上争辩断不了旧怨，卷宗案卷，也各有各的说法。” 天帝语速平缓，目光淡淡落向角落里魔界众人，“九天留有一处上古试炼秘境，存着古时天地残念，能照出人内心本性。三族弟子一同进去试炼，凭本心显像判定是非，以此定下仙魔的边境盟约，诸位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叫好。

　　“陛下圣明！”
　　“以本心辨善恶，再公道不过。”

　　这帮老仙官心里打得算盘透亮，魔族生来凶戾，只要踏进幻境，本性一定会露出来。到时候理亏的就是魔界，不用打仗就能逼对方退让。

　　满殿人声沸腾，唯独靳戈没有出声。

　　他披着那套到处是磕碰痕迹的银甲，站在战神的位置，指尖无意识蹭过腰间剑柄。旁人都当真以为这是一场公允试炼，他脑子已经飞快过了一遍利害。

　　真要分辨对错，大可翻查旧档案，传唤人证对质，何必非要依托一处幻境来定两国盟约。幻境依托阵法运转，既然能映照本心，自然也就可以被人动手操控。

　　这些念头只在他心里打转，面上看不出分毫波澜。他骨子里那股傲气压着，没有直接站出来当众顶撞天帝，却也不肯跟着旁人一起高呼圣明。

　　旁边有仙官察觉到战神的沉默，偷偷侧目望了他一眼。

　　玄烬往前踏出一步，黑袍下摆擦过冰冷石地，高声开口，继续演那个骄狂的魔界少主。

　　“说得好听是照见本心。秘境本就在九天地界里，里面的是非黑白，莫非早就被你们定好了？”

　　这话一出，周遭仙官脸色当即沉下来。

　　“魔界少主这是什么话！陛下心怀苍生才给出和解之路，你反倒这般揣度！”
　　“试炼还未开始就满心猜忌，心性已经可见一斑。”

　　一句句诘问全都冲着玄烬砸过去。他全盘接下，唇角挂着一点冷意，既不退让，也不多辩解，把蛮横难驯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凌疏砚立在后排，静静听着所有争执。视线望向虚空里若隐若现的秘境阵法流光，心底沉了下去。

　　哪里是什么公平试炼。

　　这就是专门给魔界布下的圈套。借阵法诱导幻境，逼魔界弟子失控发狂，再通过通天镜把画面传到三界，坐实魔族天生嗜杀的罪名。所谓盟约，不过是逼着魔界割地妥协的幌子。

　　栖月脑袋微微偏过去，用气音只够两个人听见：“阵法被动过手脚，幻境可以人为干预。”

　　凌疏砚极轻地点了下头，没有出声回应。

　　妖族那边，狐族长老捻着胡须，神情看不出喜怒，侧过头跟身旁麟族少主低声交谈。

　　“这秘境，真能完全不受外力左右？”
　　“不好说，先看着事态发展便是。”

　　他们心里察觉到不对劲，但也不想贸然卷进仙魔的恩怨漩涡。

　　天帝抬手，压下台中的嘈杂，转头看向身侧的靳戈。

　　“靳戈，你常年镇守边境，熟悉各族纷争，秘境试炼，便交由你来坐镇维持秩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战神身上。

　　靳戈抬眼，银甲衬得眉眼冷锐。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他心里清清楚楚，可君命已至，他没有当众抗命，微微俯身拱手。

　　“臣领命。”

　　接下差事，不代表他就此放下疑虑。他暗自打定主意，试炼全程，秘境每一处运转细节，他都要亲自盯牢。

　　礼毕，他的目光照旧先落到前方的玄烬，戒备不减。而后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魔界队伍后方，又一次落在那个黑衣侍从身上。

　　周遭吵成一团，人人或愤懑或激昂，偏偏这人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眼神清明沉静，外面的风波，好像半分搅不动她。

　　靳戈眉梢极淡地动了一下，又把这份异样搁在了心底。

　　玄烬迎着满堂各色目光，扬声应答：“既然天帝执意如此，魔界，接下这场试炼。”

　　喧嚣慢慢平复。

　　半空中，秘境的门户缓缓显现，灰蒙蒙的雾光缓缓流转，底下藏着重重算计。

　　凌疏砚望着那道光蒙蒙的门，垂在衣袖里的手指悄悄攥紧。

　　这一出大戏，该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