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上昭雪》听叙

13、当众存疑 靳戈一句话

　　靳戈一句话落，整座凌霄殿的热闹瞬间僵住。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请命声、定罪声，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殿内安静的离谱。

　　一众仙官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转眼就僵在脸上，难堪又错愕。谁都没想到，大局已定的局面，居然会被战神一句话拦下来。

　　有人忍不住咬牙出声：“靳战神，秘境乃是上古遗存，规则天成，万古无私，怎么可能存在人为改动的痕迹？你这话，未免太过武断。”

　　“是啊！镜中景象万千人共鉴，魔族心魔外露是实打实的事实，难不成还要天庭凭空冤枉他们不成？”

　　质疑、不满、费解，层层叠叠压过来。

　　朝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逆势而行。所有人都顺着天帝的话落锤定案，就他一个人死咬着“证据不足”不放，看着就像刻意偏袒。

　　换做旁人，早就怕落人口实、连忙闭嘴避嫌了。

　　可靳戈不怕。

　　他立在玉阶之下，银甲凛然，身姿笔直，面对满殿诘问，神色半点不动。

　　“万古无私？”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嘲讽，却字字落地有声。

　　“上古秘境的确公允，可掌控秘境的人，未必公允。”

　　一句话，直接把矛头点透。

　　不说天帝，不说天宫阵师，只说掌控者。

　　分寸极稳，却也锋利至极。

　　满殿仙官瞬间哑然，一时间没人敢再接话。

　　这话太危险，接了就是质疑天庭权柄，谁碰谁倒霉。

　　高位的天帝指尖轻轻扣住玉座扶手，面上温和笑意不变，眼底深处却冷了些许。

　　他太了解靳戈的性子。

　　这人不结党、不媚上、不盲从，手里握着边境兵权，只认理、只认证、只认真相。寻常谗言话术、朝堂规矩，根本压不住他。

　　今日当众执意存疑，绝非一时意气。

　　他是真的，看出破绽了。

　　天帝缓声开口，语调依旧温柔包容，一副愿意纳谏的明君姿态。

　　“战神言之有理，的确不可仅凭表象草率定论。”

　　这话一出，底下仙官全都懵了。

　　谁都以为天帝会驳回说辞、压住战神气焰，没想到居然顺着他的话认了下来。

　　只有谢临渊心知肚明。

　　这是妥协，也是缓兵之计。

　　天帝不想当众和手握兵权的战神撕破脸，更不想让三界看出九天朝堂内生分歧，只能暂且退让，把场面圆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帝话锋微转，从容落锤。

　　“既然战神认为需查阵痕，那便交由你全权复核秘境阵法记录。”

　　“三日后，朝堂再审仙魔盟约一事。”

　　一句定音，直接把即将落地的罪责硬生生延后三日。

　　既给了靳戈查证的机会，也稳住了满朝局势，顺便堵死了所有人后续的非议。

　　滴水不漏。

　　靳戈微微垂眸，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要的本来就是这三日时间。

　　有时间复盘阵痕、调取秘境灵力记录，才有机会抓到真正的破绽。

　　这场刻意布置的骗局，绝不可能干净无痕。只要他查，就一定能查到问题。

　　殿内局势暂且落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回魔族一行人身上。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百分百的笃定鄙夷，多了几分迟疑、观望、不确定。

　　如果真如战神所言，秘境被动过手脚……那千年以来的魔族恶名，会不会真的有冤？

　　没人敢深想。

　　却也没人再敢一口咬死罪名。

　　凌疏砚站在末尾，低垂的眉眼底下，情绪极淡的动了一下。

　　三日。

　　足够了。

　　她手里有残缺的阵法篡改痕迹，靳戈手里有朝堂核查的权限。

　　两人不算同盟，甚至是彻底的敌人。

　　却在这一刻，莫名站在了同一条“求真”的线上。

　　很荒谬，也很现实。

　　玄烬依旧垂着眸，装作虚弱乏力的模样，安静立在最前，全程一言不发。他很清楚，这三日缓冲，对魔界来说有多重要。

　　只要拖延住即刻定罪、削地罚界的惩处，他们就有翻盘的余地。

　　栖月站在凌疏砚身侧，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一丝。

　　险。

　　真的太险了。

　　刚刚只差一步，他们就要带着残缺证据，硬生生吃下这场千古冤案。是靳戈当众逆势开口，硬生生把快要盖死的棺材板，撬开了一条缝。

　　可同样的，风险也更大了。

　　战神要亲自复核阵痕，以他的细致和敏锐，查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多、更细。

　　她压低气息，极轻的问：“接下来怎么办？他查阵痕，很容易查到我们外泄的魔元痕迹，会顺带着盯上你。”

　　凌疏砚眸色沉静，无声回道：“盯上我是迟早的事。”

　　从秘境里气息外泄的那一刻，从他一次次存疑试探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锁定了她。

　　“不用躲。”她语气很轻，“越躲越刻意，越容易露马脚。接下来三日，安分待命就好。”

　　安静、普通、毫无异常。

　　就是最好的伪装。

　　凌霄殿的传令仙官上前，高声宣告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行礼，陆续散去。

　　人群分流之际，靳戈站在原地，没动。

　　他目光越过纷乱人群，精准的、不动声色的，再次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

　　她依旧低着头，身形安静，混在魔族队伍里，不起眼到极致。

　　可在他眼里，整殿千人，唯独她最刺眼。

　　秘境里的定力、伤口的隐忍、气息的短暂外泄、从头到尾的无波无澜……

　　所有反常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普通侍从”的范畴。

　　他查阵痕。

　　不止为证天庭骗局。

　　更为查清她。

　　查清这个藏在暗处、混在敌营、心思深沉、城府可怖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人群渐散，天光落进大殿，明暗交错。

　　两股无声的对峙，隔着遥遥人群，悄然拉紧。

　　棋局暂缓，风波未歇。

　　三日之期，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