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上昭雪》听叙

12、试炼落幕 秘境的雾气

　　秘境的雾气散的很慢。

　　像是天宫故意拖时间，要让通天镜再多映一会儿满地乱象，让三界看够魔族疯魔失控的模样，把这桩罪名彻底钉死。

　　残存的戾气还在空气里飘着，几名失了神智的魔族弟子依旧在胡乱劈砍，动作虚浮，灵力早已透支，只剩本能的暴戾。

　　玄烬很准时的收了招式。

　　最后一道黑气炸开，他顺势踉跄半步，肩头微微塌陷，看上去像是被幻境反噬重创，力气耗尽，再也撑不住张扬姿态。

　　演的恰到好处。

　　不狂不弱，刚好是“魔主深陷心魔、力竭落败”的最好模样。

　　足够让所有仙官满意。

　　栖月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收住了，没过头。”

　　凌疏砚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淡淡扫过四周。

　　雾色越淡，视野越亮，众人的身形也渐渐清晰。她依旧站在最角落，身形微敛，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勒的很紧，勉强压住了不断往外渗的血。只要不抬手、不做大动作，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

　　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不起眼。

　　越普通，越安全。

　　片刻后，半空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仙音。

　　是试炼结束的结印声。

　　笼罩整座秘境的结界层层散开，天光自上而下落下来，刺得人微微眯眼。压在众人心头的煞气压彻底褪去，幻境随之瓦解。

　　所有人心神一松。

　　仙门弟子整理衣袍，神色淡然，一副早已知晓结果的从容模样。妖族众人伸了个懒腰，神色懒散，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唯独魔族一行人，狼狈不堪。

　　狼狈，混乱，虚弱，满目疮痍。

　　单看外表，任谁都会觉得，这一场试炼，魔族输的彻彻底底，心性不堪，罪有应得。

　　秘境出口缓缓张开，白光平铺成一道长桥，连通凌霄台外殿。

　　众人依次走出。

　　凌霄台上的议论声，在众人踏出秘境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魔族队伍身上。

　　审视、鄙夷、轻蔑、笃定。

　　没有一个人遮掩眼底的审判。

　　天帝端坐高位，目光淡淡扫过走出秘境的众人，语气悲悯，听着还像在体恤苍生。

　　“幻境试炼完毕，本心显像，善恶自现。”

　　一句话，轻飘飘盖棺定论。

　　底下立刻有仙官接话，躬身进言：“陛下圣明！魔族全员沦陷心魔，凶性难驯，罪证确凿，恳请陛下重订仙魔盟约，削其封地，管束魔族！”

　　话音落下，满殿附和。

　　声声句句，都要把魔界打入深渊。

　　玄烬垂着肩，面色发白，气息虚弱，一副透支重伤的样子，沉默着不反驳，任由所有脏水往自己头上泼。

　　他越是沉默弱势，世人越觉得他是默认罪行。

　　凌疏砚跟在队伍末尾，头压的极低，眉眼敛的干净，老老实实跟着人群前行，半点存在感都无。

　　只是耳朵里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定论，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千年以来，都是这样。

　　只要天庭一句定论，所有真相、所有委屈、所有人为构陷，都会被一口抹去。世人只信他们想看见的东西。

　　就在满堂喧哗、即将敲定罪责的瞬间。

　　一直沉默伫立的靳戈，忽然往前踏出半步。

　　银甲声响，清冽又干脆，硬生生压下满殿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停住了话，转头看向他。

　　天帝眸光微顿，温和开口：“战神可有异议？”

　　靳戈抬眼，目光扫过下方狼狈的魔族众人，最后淡淡落回殿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的极稳。

　　“试炼虽毕，证据未明。”

　　“幻境可扰、阵法可改，单凭乱象，不足以定一族千年罪责。”

　　一句话，直接推翻了整场既定的审判。

　　满殿瞬间哗然。

　　仙官们脸色骤变，纷纷出声质疑。

　　“战神这话何意！通天镜影像历历在目，难道还不算证据？”
　　“幻境照心自古无假，怎么可能受人篡改！”

　　七嘴八舌的诘问扑过来，靳戈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是那副清冷不惊的模样。

　　他不与人争吵，不与人辩驳。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用一句最轻的话，撕开了天庭费尽心思铺好的局。

　　谢临渊站在一侧，眸底微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就只有靳戈，敢在大势已定、全员附和的局面下，当众唱反调。

　　敢质疑天道，敢质疑朝堂，敢质疑所有人都默认的“真相”。

　　高位之上，天帝眼底的温和终于淡了一丝。

　　极浅，极隐晦，几乎无人察觉。

　　他看着台下铁骨铮铮的战神，语气依旧平缓：“战神多虑，上古秘境公允无私，岂容外力作祟。”

　　看似安抚，实则已经暗含敲打。

　　靳戈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公允与否，当查阵痕，而非凭眼见定论。”

　　他不争输赢，不辩对错。

　　只认证据。

　　凌疏砚站在人群最后，指尖微顿，抬眼悄悄望了一眼那道银甲身影。

　　明明身处敌对阵营，明明立场水火不容。

　　可这一刻，偏偏是他，在漫天污蔑里，硬生生为魔界争出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只是这点余地，太少，太险。

　　也太孤勇。

　　她垂眸收回目光，心底思绪翻涌。

　　这场戏，还没落幕。

　　审判未成，棋局未死，她手里握着残缺的证据，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绝不会，任由魔界再背千年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