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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查阵录 凌霄朝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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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朝会散去,天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寂。
云道绵长,仙雾缭绕,往来仙官步履匆匆,没人再敢当众议论方才朝堂的逆势之争。但私下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战神拦下定罪,算是彻底扫了天帝的脸面。
三日核查,看似公允,实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查出来问题,天庭颜面尽失。
查不出问题,魔族罪责板上钉钉,靳戈也要落一个“多疑徇私”的口实。
里外都是死局。
别人看得清,靳戈自然也看得清。
只是他从不在乎这些利弊得失。
戍边数百年,他见多了冤假错案、见多了上位者粉饰太平、见多了史书篡改黑白。比起朝堂颜面、人情世故,他只信一句,证据大于定论。
暮色渐沉,夜幕覆上九天。
秘境封存的阵录卷宗,被专人送到了战神殿。
叠得整整齐齐的玉册,灵力封存,标记完整,看着挑不出半点毛病。负责看管卷宗的仙侍垂首立在一旁,态度恭谨。
“战神,此为本次秘境试炼全程阵法记录,一丝未缺,全程封存,绝无改动痕迹。”
话说的太满了。
满的太过刻意。
靳戈指尖拂过冰凉玉册,眸光淡淡,没应声。
越是毫无破绽,越是藏着最大的猫腻。
他抬手挥退仙侍:“下去。”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所有外人视线。
偌大战神殿只剩他一人,烛火摇曳,光影落在银甲上,明明灭灭。
靳戈落座,逐页翻开阵录。
开篇记录规整,灵力波动平稳,完全是上古秘境正常运转的轨迹,挑不出半点差错。仙门、妖族入秘境时的阵频,平和规整,心魔压制极低,和通天镜画面完全对的上。
直到翻到魔族入场那一页。
变化来了。
阵录上的波动看着依旧平稳,可靳戈眼神太毒,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上面的轨迹,是修饰过的平滑数据。
正常幻境煞压起伏、灵力流动,绝不会如此规整,一定会有细碎紊乱的毛刺。可这一段魔族试炼的阵频,干净的过分,均衡的过分,像是有人提前排版好的一样。
假的。
全部是后期修缮、伪造出来的阵录。
靳戈指尖停在玉册纹路之上,指节微紧。
果然有问题。
天庭根本没打算留半点把柄,早在试炼结束、朝会开始之前,就已经提前篡改封存了记录,堵死所有查证的路。
若是换做普通仙官核查,看到这般完美卷宗,只会就此定论,自认是战神多疑多虑。
可他不行。
他常年带兵布阵、戍边御敌,对阵法细微波动熟到骨子里,哪怕是一丝刻意抹平的痕迹,也逃不过他的眼。
玉册能改。
但天地残留的灵力痕迹,改不掉。
靳戈起身,披甲踏夜,孤身一人直奔秘境遗址。
夜色下的秘境入口一片死寂,雾散风停,只剩空荡荡的结界屏障,静静悬浮在云海之间。白日里的喧嚣、疯魔、厮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外人看是一片干净无迹。
靳戈闭上眼,凝神感知。
百年修为沉淀,灵力缓缓铺散开来,渗入结界深层,穿透表层伪造的平滑阵纹,触碰到试炼当日真正的灵力余韵。
下一瞬,无数细碎、紊乱、极度刻意的定向引煞波动,尽数涌入感知。
浓烈、霸道、针对性极强。
全程锁定魔族区域,层层加压,步步叠加,硬生生把普通心魔,逼成了失控疯魔的杀局。
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脏。
天帝根本不是顺势定罪。
是从开局就布好了死局,全程操控,只为诛心定罪。
心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散去,只剩冰冷的笃定。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寒。
阵录伪造、阵法篡改、刻意构陷、欺瞒三界。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坐实。
只是这些余韵痕迹极虚,肉眼不可见、玉册无记录、寻常仙术捕捉不到。
除了他,没人能感知、没人能作证。
单凭个人感知,无法搬上朝堂、无法撼动既定大局。
他缺一份看得见、留得住、能当众举证的实据。
思绪流转间,脑海里自然而然浮出一道黑衣身影。
那个侍从。
凌疏砚。
秘境全程,唯独她不受煞压影响,唯独她气息异常,唯独她藏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城府与修为。
她一定知道真相。
甚至……她手里,大概率握着实证。
另一边。
魔族暂住的偏殿,静谧幽暗。
凌疏砚坐在窗下,指尖摩挲掌心灵玉。
玉片微烫,里面封存着大半阵法篡改的痕迹,唯独缺失最关键的施术者本源灵息。
三天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靳戈查出猫腻,也够天庭彻底抹除所有残余痕迹。
栖月立在一旁,低声开口:“靳戈今夜入秘境查阵了,消息已经传过来。他本事太高,迟早能摸透所有猫腻。”
“我知道。”
凌疏砚垂眸,语气平静。
她早料到他不会安分。
那个人太正,太认死理,眼里容不得半分虚假。明知是死局也要查,明知逆势难行也要闯。
“他查得出篡改痕迹,但拿不出证据。”凌疏砚轻声道,“天庭抹的太干净。”
栖月抿唇:“那我们怎么办?要主动递证据给他吗?”
这话一出,空气微凝。
递证据。
等同于主动暴露自己、主动和他产生牵扯、主动把把柄交到一个敌对阵营的战神手里。
风险极大。
凌疏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
“他会来找我。”
从他当众存疑、逆势保局、深夜查阵的这一刻开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整件事最大的突破口,就在那个唯一不受幻境影响的“普通侍从”身上。
他查完阵痕,唯一的怀疑对象,就是她。
不用她主动,他一定会主动寻过来。
栖月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
全场数千人,仙妖皆正常,唯独魔族被针对性绞杀,唯独她一人干净自持。
太反常了。
反常到,只要查到最后,所有人都会锁定她。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她乌黑的发梢。
凌疏砚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天宫深处,眼底沉静无波。
那就等。
等他寻来,等他试探,等这场明暗拉扯,彻底摆上台面。
她手里有证。
他手里有权。
敌我对立,却偏偏握在同一场真相棋局里。
三日之期,才刚刚过半。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