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上昭雪》听叙

11、 证物残缺 阵眼裂开的

　　阵眼裂开的那一瞬间，刺目的白光混着滚滚黑雾往外翻涌，整片秘境都跟着轻轻震颤，脚下碎石沙沙的往下滚落。

　　周围还陷在心魔里的魔族修士，被这股灵力震荡一激，嘶吼声瞬间变得凄厉刺耳。玄烬还在前方卖力演戏，黑袍翻飞不止，一遍遍地轰出狂暴术法，死死吸住通天镜绝大部分视线，压根没空顾及后方的变故。

　　凌疏砚没有半分犹豫，抬手间，袖中一缕暗光飞快探了出去。

　　掌心灵玉微微发烫，只要将阵眼外泄的本源灵力完整收录，就能握死天宫刻意操纵幻境、构陷魔族的铁证。到时候任凭天庭巧言诡辩，也再也盖不住这场肮脏的局。

　　可天宫守阵的术师反应极快。

　　阵眼裂痕刚现灵力外泄，外界立刻响起急促的咒文声，层层封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落下来。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灵力脉络硬生生被截断。

　　大半的篡改阵法痕迹被灵玉成功收录，可最核心、能直接锁定施法者的本源灵息，被死死封在了阵眼壁垒之内，半点都拿不到。

　　就差一点。

　　只差短短一瞬。

　　栖月贴在身侧，呼吸骤然放紧，用气音低声道：“核心证物没拿到。”

　　凌疏砚指尖微麻，缓缓收回手，心底沉的厉害。

　　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幻境有外力干预、对魔族有定向煞压。可缺了施法者本源印记，就钉不死天庭刻意构陷的罪名。日后对峙，天宫完全可以推脱是秘境古法异动、自然灵力失衡，轻轻松松搪塞过去。

　　算不上一无所获，但远远不够翻盘。

　　“不能再靠前了。”凌疏砚压下心底遗憾，语气极轻，“雾色已经转淡，再靠近阵眼，身形会被通天镜拍的一清二楚，所有伪装全得露馅。”

　　栖月抿唇点头，心里又急又闷，却也知道这话没错。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魔界筹备多年，一旦她的真身提前暴露，所有布局都会乱套，得不偿失。

　　两人刚敛好气息，打算静待试炼收尾，意外又猛地砸了过来。

　　一名彻底疯魔的魔族修士，被阵眼震荡刺激得失了最后一丝神智，提着魔刃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直直朝着两人藏身的死角扑来。

　　栖月下意识抬臂格挡。

　　“别！”

　　凌疏砚拽她衣袖的动作慢了半步。

　　凛冽刀风扫过，避开了致命处，却狠狠划开了她原本就未愈合的小臂伤口。旧伤叠加新创，黑衣布料瞬间被暗色血水浸透，一滴一滴砸在碎石地上，格外刺眼。

　　剧烈的刺痛窜遍四肢百骸，她气息控制不住乱了一瞬，体内凝练的高阶魔元，悄然外泄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极淡，极短。

　　短到全场无人察觉，唯独高台之上的那人。

　　凌霄台上，靳戈的眸光骤然一凝。

　　又是这股气息。

　　沉静、凝练、底蕴极深，和那些失控暴戾的低阶魔修完全不同。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侍从能拥有的修为。

　　之前的所有疑点、所有违和感，在这一刻彻底坐实。

　　他握着剑柄的指节死死收紧，甲片硌得掌心生疼，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清冷肃穆，半点波澜不露。

　　身侧的谢临渊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侧目瞥来一眼，却看不出分毫缘由。

　　高位的天帝早已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试探：“战神一直紧盯秘境，可是察觉到什么异常？”

　　靳戈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暗流，声线平稳无波：“并无异常，只是魔族修士失控加剧，臣在守稳试炼秩序。”

　　他没有说实话。

　　没有实证的揣测，说出口只会沦为空谈，甚至打草惊蛇，让天庭提前设防。他默默把所有疑点压在心底，独自攥着这场无人知晓的破绽。

　　天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头继续注视着通天镜。

　　秘境之内。

　　凌疏砚干脆撕下内衬布条，粗鲁又快速地缠紧伤口，用力勒住止血。

　　布条很快被血水浸的发黑。

　　栖月压低声音，满是担忧：“试炼马上结束，一出秘境就要回凌霄大殿，我们证据不全，还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太被动了。”

　　“我知道。”

　　凌疏砚垂眸看着掌心发烫的灵玉，脑子飞速梳理后续布局：“残缺的证据虽不能彻底翻案，但足够打乱天庭的定罪说辞。”

　　“还有，盯紧玄烬。”她轻声叮嘱，“试炼收尾让他收敛分寸，别演的太过，留下洗不掉的话柄。”

　　栖月应声记下。

　　此刻整片秘境的雾霭正在缓缓褪去，心魔煞压持续回落，天宫彻底停止了阵法加压。

　　这场演给三界看的公允试炼，终于要落幕了。

　　通天镜流转着光亮，将秘境里遍地狼藉、魔族狼狈失控的模样，原封不动传遍四海八荒。

　　三界众生所见，皆是天庭刻意营造的“真相”。

　　没人知道暗处的取证，没人知道残缺的铁证，更没人知道，这场万众笃定的审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凌疏砚将受伤的手臂死死藏在身后，重新垂落眉眼，敛尽一身锋芒。

　　又变回了那个沉默、不起眼、懦弱普通的魔界侍从。

　　只有袖中灵玉残留的滚烫温度，时时刻刻提醒她。

　　这盘被世人盖棺定论的棋局，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