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尘埃落定 “陆迢迢! ...
-
秋生寒一手抚养陆迢迢长大,把她带回鹤首山修炼仙法,培养她成为仙界至尊,甚至不惜自损道行。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强迫陆迢迢必须听从他的一切安排。
叶兰是例外。
他由着陆迢迢靠近叶兰,却又震怒陆迢迢爱上叶兰,暗中挑拨两人的关系。
“若不是她是迢迢的命劫,又是纯魔血脉……就不该由着迢迢乱来!”
“阿爹,消消气……”
陆六叔拂开秋原递过的茶水,粗鲁地打断她后边的话。
茶杯摔碎发出刺耳的声音,心里某个地方同样轰然崩塌。
秋原是一个不被爱的女儿。
阿爹入赘林府,阿娘被迫生育两女一子,每日活在痛苦折磨中,终于在中元时追随她而去。
她死得有多凄惨,阿娘就有多厌恶修仙的人。妹妹三岁时夭折,弟弟因家中变故与秋原失散多年,秋原无依无靠这才想起母亲过世后负气离家的父亲,听说父亲现在已是仙山之首,投靠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费尽千辛万苦走到他面前,喊出那声“爹”立刻就后悔了,不远处的白衣尊者根本不记得俗世的家人故旧,却亲昵地揉了揉那个青衣女孩发顶,笑骂:“小滑头。”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父亲宠爱有加的……另一个女儿?
妒火从那一刻就擦出火星子,数百年累计下来,早已注定要成燎原之势,烧毁不被偏爱的女儿。
她诱骗叶兰偷盗三祭湖水,害得叶兰被逐出师门,扔下山去。陆迢迢──这个被偏爱的女儿,也受到牵连重伤卧床。
秋原本应感到解气,却越发憋屈──婚讯始料不及砸在她面前。
她本来心怀愧疚,想要给陆迢迢送药,路过结光殿无意听到陆六叔正与金袖钟交代着些什么。
她无意偷听加快脚步,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来,便一步也迈不出去。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不,父……父亲大概在犹豫怎么评价我这个女儿。
然而,声音重新响起,他只是用冷漠的语调说:“……她是我的女儿,她不喜欢修仙的人,你趁早死心吧。”
她上山这么多年从没有修习仙法,本以为顺从父……那个人的安排就能讨他欢心,多看看自己,没想到到头来只是方便他操纵自己远嫁一户泼皮。
毫无道理地,不被爱是原罪。
她怎会甘心?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爱上金袖钟,她只知道她必须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秋娘子,我喜欢你。”
秋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他仍旧微微躬身,作恳切求娶状,脸却微微烧红。
她没料到他一出殿门,发现偷听的自己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没应声。
“好。”
秋原大脑一片空白,麻木走向枢灵小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揭发秋生寒的身份。
可当她看到陆迢迢爱怜地揉捏叶兰的脸颊,告诉她不用害怕,那一刻心底的恨突然有了实质。
皎洁的月光目送孤独的影子融入黑暗,她最终沉默走开。
叶兰被逐、青芜叛逃、青荀失踪……
陆迢迢重伤闭关的两个月,发生太多无可挽回的事情,等到再次听到三个徒弟的消息,师徒之间的鸿沟已不可逾越。
叶兰是扬言挫骨三界的魔君,青芜是狠厉的新任妖王,青荀是魔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而她仍是仙尊,仙尊也不过只是三个人的前师尊。她几次三番赶赴魔海与妖谷,想要与徒弟们再续前缘都无功而返。
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知道她的身体就要彻底被十念珠掌控,在那之前,她还想解决属于陆迢迢的师徒矛盾。
她约见三位徒弟。
三祭湖,陆六叔总算道出那微不足道的真相,狞笑着想要用叶兰的纯魔之身献祭三祭湖,以此重聚十念珠缺失的五珠善运。
陆迢迢与叶兰联手,拼死护着青荀兄妹逃走,双双坠入三祭湖。
陆六叔废去半身修为救下陆迢迢,任由叶兰被湖底的器灵分食。
陆迢迢醒来,想到曾在书林见过空徒子前辈特意赠予自己的秘书。
“记住,不可轻易开启,除非……”
“除非……?”
她不解地还要问下去,空徒子挥挥手把她赶出书林。她只听见他有些不太开心地埋怨:“别打扰我喝酒。”
她疑惑抬头,陆六叔居高临下瞪着她。她一向知道师父不喜欢她跑到书林玩,有些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低着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六叔却伸手,说:“拿来。”
冷冰冰的两个字让她一哆嗦,乖乖交出秘书,被罚跪两个时辰才把这件事揭过去。
她记得那本书一直在结光殿。
她跌跌撞撞跑到结光殿,陆六叔早就恭候多时,手中拿着那本秘书。
“……怎么样?这可是笔不错的买卖。”
她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条件,执着地颤抖着问:“所以,一开始你就只是看上我这个躯壳?”
他挑挑眉没回答,一切都不言而喻。
她后退半步下定决心,毫不犹豫道:“好!”
半数魂魄换叶兰一线生机……
十念珠的魂魄得到生魂滋养,从一团混沌中凝出人形,手中白扇便是陆迢迢曾舍弃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三百年隐忍苟活,她的魂魄早已被越发强大的十念珠之魂蚕食得所剩无几,可不管十念珠怎样蛊惑,陆迢迢始终撑着一口气,不惜自损道行也要保全最后一缕残魂。
“师……师师尊……”
叶兰把她抱入怀中,泪水决堤,哭得喘不过气,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她与陆迢迢联手斩杀陆六叔,又如十念珠所愿送她安息。陆迢迢千疮百孔的身体经过一番折腾,又一下子失去十念珠魂魄的支撑,原本残破的魂魄也难以支撑整个身体,她顿时七窍流血,晕倒在地。
“对不起。”
她多年夙愿在这一刻轻轻落地,就是这股想亲自同叶兰道歉的信念,支撑着她不顾陆六叔对她的折磨处罚,也不在意十念珠啮食魂魄,硬是多活三百年。
如今一切了结,夙愿也了,那口气一下子散去,她也行将就木。
“兰花叶,再也不会痛……”
三百年,魂魄被一点点撕扯、嚼碎,夜漫长而频繁,陆迢迢恐惧地钻进被子,觉得书中的专食魂魄的魔鬼好像就躲在暗处窥伺着她──来自灵魂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加深这样可怕的恐惧……
她忍着痛,挨着时间,等晨间第一缕微光打入房中,阴间的恶魔离去,她浑身无力倚在榻边,满脸分不清是泪是汗,沉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狼狈万分。
这些她从未向叶兰提起半分,每次叶兰问起便打哈哈转移话题。
“陆迢迢!”叶兰嘟着嘴,一副今天不问出真相誓不罢休的架势,“你别打岔,你到底怎么过的那三百年?”
“啊哦嗯……今晚给你做酒酿圆子。”
吃货叶兰就这么被美食收买,乖乖偃旗息鼓,仰头看向她,甜甜地说:“好。”
陆迢迢不知道的是,叶兰早已在五百年前得知一切,她在天道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不停祈求天道救救陆迢迢。
天道为之动容,却并不愿意免费帮忙,“既要老夫出手,必得同等条件交换。”
叶兰泪眼模糊地问:“不知我该用什么交换……
她的命?”
“以命换命,拿你的寿数换她一命,再以全数修为献给老夫,老夫可以答应帮你这个忙。”
“好!”她生怕他反悔,连忙答应下来。
她并没有把她与天道的秘密交易告诉陆迢迢,而是等她醒来后,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们依照人间的礼数成亲,举案齐眉过上普通生活。偶尔出游,叶兰总忍不住路见不平拔刀吼,秋陵便向陆迢迢吐槽她真是没脸看,陆迢迢便向着叶兰大声告状,叶兰一回头,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逃命似的跑开。
叶兰追在后边,挥舞着三尺大刀,大喊:
“陆迢迢!老娘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