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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嘉名冠姓 “记得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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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不思蜀。”
陆迢迢缓缓吐出下半句话,浑身轻松地下山,直冲妖谷群英会而去。
命劫之间的感应不会有错,她一直都能感受到与叶兰微弱的联结,也知道青芜盗走书林秘法,便笃定叶兰并没有死,只是一直重伤难愈。
群英会的请柬是昨天送到,她本想拒绝,话未出口就强烈地感受到叶兰生命力复苏,便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那个活蹦乱跳的女孩,一口应下邀请,好一番打扮直到傍晚才动身前往妖谷。
之前早已偷偷扒过她房梁,这次自然轻车熟路,打算只看叶兰一眼就走,陆迢迢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远远瞧见矢雉羽楼火光冲天,心都悬到嗓子眼,连忙加速赶路。
近了,才看清原来不是火光,是姑娘们在庆祝乞巧节,夜已深仍不肯入睡,把灯笼都点亮,还在评品绣工、绣法。她们个个心灵手巧,没能很快一较高下,便有姑娘耍赖:“我就是最好的,奖励非我莫属。”
陆迢迢隐于云端看叶兰与她们打闹,心神无不畅快,目光追随着她家笨笨的小雉鸡在小院中来回打转。
她故意在群英会上装醉想试探叶兰怨不怨自己,没想到叶兰根本不记得自己,好在后来她和自己达成协议。
十念珠对她的掌控越来越强,是陆迢迢没有想到的。十念珠半路夺走她的理智,将叶兰骗到三祭湖,想用她的纯魔血脉诱发三祭湖的魔性,吞掉仙山,顺便除去自己肉身的命劫。
不过,她失算了,叶兰化生为一只雉妖,早就不是纯粹的魔,反而因意外落入三祭湖恢复了记忆。
十念珠残损,被偷走五珠子善运,还要承担因为凡人欲念而产生的恶运,早就已经失去理智,满心杀戮,300年前如此,300年后也一样。
陆迢迢告诉过叶兰,对付十念珠只能以暴制暴,而且五长老就是关键。
叶兰在回仙山的路上问过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她却只是苦涩一笑。过了许久久到叶兰都以为她她也有什么为难之处不想说,她才回答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十念珠在找他。”
乌云弊目,叶兰的思绪回到现实,云中的青衣女子缓缓现身,仍旧没有脸却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手中白扇多出一缕游走的红丝。
叶兰一下子想起书林的书是用红线装订成册,狐疑地问:“他在书林?”
书林是作者之墓,许多痴迷撰书的修习者,死后不愿与自己的心血之作分开,魂魄便附着在书籍中,被安置在书林,成为一柄承载天道气运的利刃,守护自己的作品,对窥探者进行绞杀。
叶兰猜测陆迢迢说的他不会在书林吧?
十念珠粗粝的嗓子言简意赅地回答她:“胡说!”
叶兰并不打算不和十念珠多费口舌,率先发起攻击,扔出白色妄珠,珠子加速冲向十念珠竟凭空长出翅膀,变成狩猎的鹰隼扑上前啄咬十念珠,十念珠逗孩子一样左躲右闪几下,不小心把白扇弄破,她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一弹指巨型鹰隼飞出五里地重新缩回珠子里,珠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金袖钟长老身陨。
接着是木晓芳?水多宝……火奕青……土萝云……
十念珠狞笑发出如糙木珠摩擦的噪声,让人不寒而栗:“究竟是谁告诉你十念珠的克星是十念珠这种鬼话的?这都信?”
“实话告诉你,这句话是正是区区不才说的。”
十念珠趁叶兰走神,闪身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有点急切地厉声质问:“说,谁告诉你的?”
叶兰被掐的说不出话,只好抬手指向十念珠,十念珠不可置信地松开手,脸上一团黑暗开始混沌,她痛苦哀嚎:
“不可能!”
叶兰不明所以,但她很清楚现在是诛杀十念珠最好的时机,于是使出所有灵器,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攻击半路被挡下,陆六叔从天而降,抬手挥出一击将叶兰打得吐血,飞出二里地。
青荀兄妹赶紧从藏身处跑过来查看她的伤情,手忙脚乱给她喂下一把仙丹妙药。
陆六叔把十念珠拥入怀中,温声安慰,一边给她渡善运疗伤。
十念珠神智有些不清醒,只顾喃喃:“秋郎,秋郎……”
得到善运滋养,她脸上的混沌一点点剥落,露出一张秀气稚嫩的娃娃脸,加上原本好看的桃花眼,模样清纯惹人怜,却不让人觉得幼稚。
反观陆六叔竟瞬间苍老,须发皆白,皮肤迅速爬满皱纹。
十念珠睁开眼,推开眼前白发老翁,慌乱四下寻找,“秋郎,秋……”
陆六叔艰难直起身握住她的手,笑着叫她:“十、念、珠……”
十念珠愣了愣,俯身一把抱住他:“秋生寒,你个混蛋!怎么不早点找我!”
陆六叔浅笑,“小没良心的,谁说会乖乖等着我的?”
她记得的,记得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乖乖等着,嗯?”
她答应下来,却没办法见死不救。
她看着不远处一伙歹徒正对挺着大肚子的妇人行凶,刚迈出半步想到秋生寒的嘱托又打算冷眼旁观,没等心中纠结出答案,歹徒将妇人推倒在地,刺目的鲜血蜿蜒流淌,几个歹徒抢过包袱打开一看,个个得意扬扬转身要走。
十念珠忍无可忍冲上前挡住歹徒去路,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拿回金银细软好送女人去医馆。
她没注意到歹徒看猎物一样戏谑的眼神以及身后慢慢靠近的“孕妇”,就这么猝不及防被缚灵盏给收了。
歹徒都凑到盏口往里瞧着急哭掉的十念珠,议论纷纷。
“大哥,还是你高明,守了这么些天,折损不少兄弟都没拿下一品上好灵器,大哥一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啊,这下有的赚喽!”
“欸,你说练成堕灵奴,拿到黑市一卖,可以赚多少钱?”
“这还用说,肯定不少!”
“……”
十念珠觉得世界好喧嚣,难道是身处的空间变得狭小的缘故?
她不知道,不重要,她冷静下来,强压下恐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十念珠一定要回去。”
秋郎还在等自己,还没吃她买的糖葫芦呢。
突然一阵喧嚣中闯入温厚熟悉的询问声,如清泉一般流淌过心田,她竟以为是幻觉不敢呼救。
秋生寒简单询问其中一个歹徒,有没有看到一个手持白扇的女孩,歹徒粗鲁地撒谎没有见过,推搡着让他哪凉快哪待着。
秋生寒虽只是最低阶的修士,却一眼看穿歹徒仙法高深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迟疑一瞬还是没有过多纠缠,连连道歉转身继续寻找十念珠。
他确信他当时看到歹徒把怀中的缚灵盏往身后藏,因为他差一点就透过盏口看到那个瑟瑟发抖擦着泪珠的女孩。
他是知道有些心术不正的修士经常用缚灵盏捕获灵器器灵,炼化为堕灵奴拿到黑市售卖,可当时的他却不敢出手阻拦,只是心中祈祷着悲剧没有发生,默然地走开。
十念珠终于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把心中排练过数十遍的台词念出:“放放放过我,我我我……”
“啊!”她痛得仰面哀嚎,又有不知名液体灌进来,直冲她漂亮眼眸,她恍惚间又听见秋生寒夸赞她眸似星海。
“真的很漂亮。”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动听的声音,只抓到满手剧痛──她的手心破了一个大窟窿。
右手握拳便是左胸心脏的大小,手掌残缺心便也失去边界。
疼,好疼,除了疼还是疼。
歹徒恶毒的低语如魔音灌脑加深她的痛感,她不敢再磨蹭,生怕那些未知的痛苦追上自己,吞噬自己,赶忙大声吼:“我可以给你们钱,放过我,你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与虎谋皮实在不该,要是当初就那么被炼化,或许之后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再发生,她时常懊恼自责,却早已在杀戮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她变成了怪物!──“杀伐凶戾的阎罗也不过如此吧?”她自嘲地想,无意瞥见镜中的自己,浑身僵硬着痛苦地移开目光。
烛光昏暗,但她还是看清楚了自己的脸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眸困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重新将视线移向斑驳铜镜,发现黑色蔓延到眼睑处,像一头凶兽正享受着一点点吞食猎物的乐趣,她漂亮的眼眸快被生吞着吃掉。
“不行!”她低斥:“十念珠,不行,不要完全失去理智!”
意志力再强也禁不住每时每刻紧绷消耗,“不行!”,她扫开面前铜镜,再不去想保持理智的事情,反而回忆着脑海中残存的和秋生寒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眸似星海,真的很漂亮。”男子摸着下巴打量一番,点点头毫不吝啬给出自己的夸赞。
想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找到什么想要寻找的东西,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她眼中滑落一滴晶莹泪珠,抬手接住眼泪,似一位母亲般温柔望向她,轻声叮嘱:“记得回来找我,如果我变成怪物,请约束我,制止我……
甚至……请一定要杀掉我。”
泪珠飘远,不知落入凡间哪户人家哪位母亲眼尾。
十念珠的眼眸终于被染上一层黑色,奇怪的是她的眼睛没有像其他五官一样被磨平消失不见,仍依稀可见往日走笔形状。
她无力滑坐在地,嘴里麻木地念叨着:“眼睛,眼睛,是眼睛,是眼睛啊……”
女孩是含泪出生的。
周围人嫌弃她晦气都不愿意同她待在一出,就连亲生父母也偏爱双胞弟弟,不愿搭理她。
她全靠一位白衣哥哥一手抚养长大,可每年总有那么几天,白衣哥哥得把她送还家中,远赴千里之外照顾她的……妻子?
今日辰时一过,她就满六岁,白衣哥哥说过会在那一天带自己离开。离开又要到哪里去呢?她并不是很明白,不过能逃离不喜欢自己的人,和白衣哥哥在一起的话,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她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有名字,而这个名字的重量是她难以承受的。
陆六叔抱起扑向自己的女孩转圈圈,问:“想六叔吗?”
女孩咬着手指,稍一思索,爽快道:“想,最想六叔啦!”
陆六叔伸手刮刮她的鼻尖,“真乖,以后都要叫我叔叔,懂吗?”
“嗯?为什么?哥哥……你不老呀?”女孩眨巴着眼睛问。
陆六叔摸摸她的头,只是有些落寞又愧疚地说你要有名字了。
“开心吗?”
女孩嘟着嘴没回答,显然对于叫哥哥为叔叔这件事感到不满。
傻丫头不懂人间的规矩,陆六叔便一点点给她讲清楚,名字理应由长辈取定,寄托对晚辈的期许与祝愿。
“哦。”女孩似懂非懂,只是撇撇嘴,又兴冲冲仰起小脸,问:“那我叫什么名字?”
陆六叔差点脱口而出“十念珠”这个名字,想了想,蹲下身温柔询问她想跟谁姓,是父亲还是母亲?
女孩这次思考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就是……是……是你!”
她把脸埋进手掌,偷偷看陆六叔的反应,见对方一脸了然地坏笑,更觉羞恼。
“那大陆姑娘,就叫陆迢迢怎么样?”
“陆迢迢。”她喃喃重复着,高兴地跑来跑去,大喊:“我有名字,我有名字!”
“陆迢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