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生花》月亮当铺

33、 七秒的深渊与草莓味的谎言 凌晨两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沈砚坐在硬板床上，死死盯着手里那块磨损严重的旧手表。秒针在表盘上跳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三、二、一。”

　　当秒针指向十二的瞬间，宿舍天花板上的红色监控探头，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七秒的监控死角。

　　沈砚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弹起，悄无声息地滑出宿舍。邓子越给的路线精准得可怕，他避开了所有的主干道，像一只幽灵般钻进了通风管道的检修通道。

　　凌晨三点零分。

　　他站在了04号房的门前。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几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仪器。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布满管线的金属椅上，绑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阿罗。

　　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的双眼被黑布蒙住，四肢被死死固定在金属椅上。无数根透明的软管扎在她的脊椎和血管里，正在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暗红色的血液。

　　而在女孩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研究员。他正拿着一根玻璃棒，蘸取着女孩伤口处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一张黄纸上。

　　听到开门声，研究员猛地回过头。

　　沈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认得那件白大褂。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研究员刚刚在地下七层的禁闭室里，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捏着一颗廉价的草莓软糖，喂进了他母亲沈夫人的嘴里。

　　“你……”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在干什么？”

　　研究员没有惊慌，也没有呼救。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身，看着沈砚，面具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我在救她。”研究员指了指金属椅上的小女孩，“也在救你。”

　　沈砚猛地看向那个女孩。他感觉到，女孩体内散发出的那股极其微弱、却又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怨气波动，和阿罗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罗……”沈砚的声音颤抖着，他猛地冲上前，想要扯下女孩身上的管子。

　　“别碰她！”研究员一把抓住了沈砚的右手，声音极其严厉，“她现在处于‘剥离态’！你一旦拔掉管子，她体内被压缩的怨气就会瞬间爆炸，把整座地下基地炸上天！”

　　沈砚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研究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折磨？”研究员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草莓软糖，撕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以为，特调局为什么要把你安排在D-404宿舍？你以为，邓子越为什么敢给你七秒的监控死角？”

　　沈砚愣住了。

　　“因为邓子越是我的人。”研究员吐出一颗糖渣，眼神冰冷，“他是我安插在第七清理小队的‘眼睛’。他给你这块手表，不是让你来救人的，是让你来看看，特调局到底是怎么对待‘同类’的。”

　　研究员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砚，你真以为，你母亲把你交给特调局，是为了让你当什么‘看守者’？你真以为，特调局给你一条活路，是因为你妹妹是S级收容物？”

　　研究员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女孩眼睛上的黑布。

　　沈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女孩的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正在疯狂燃烧的、暗红色的火焰。而那火焰的形状，赫然是两朵盛开的莲花！

　　“阿罗在青城山被你母亲剥离的时候，就已经碎了。”研究员的声音像是死神的低语，“她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变成了你手上的鬼手，一份变成了你妹妹体内的邪神，还有一份……被特调局收集起来，做成了这个‘活体电池’。”

　　“她不是阿罗。”研究员指着金属椅上的女孩，语气残忍到了极致，“她只是阿罗的‘残渣’。我们每天从她身上抽血，是为了提炼出能够压制你妹妹体内邪神的‘镇魂剂’。”

　　“你妹妹之所以还没被净化程序烧成灰烬，是因为她每天都在被抽干。”

　　沈砚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眶，看着那些扎在她身上的管子，心脏像是被一只绞肉机狠狠碾碎。

　　“你……你这个疯子……”沈砚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疯子？”研究员轻笑了一声，“沈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母亲喂草莓软糖？”

　　他凑到沈砚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那颗糖里，有我加的特调局最高级别的‘神经毒素’。她吃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给她糖，只是因为她快死了，我想让她在死前，嘴里能有一点甜味。”

　　“轰——！！！”

　　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极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警告！警告！04号收容室发生非法入侵！警告！”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基地。

　　研究员退后一步，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布满了诡异刺青的脸。他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

　　“沈砚，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我，带着这个‘活体电池’逃跑。但你会触发基地的自毁程序，你妹妹和你手上的鬼手，都会跟着你一起死。”

　　“第二，跪下来，求我。我会关掉警报，让你继续做你的‘看守者’。但代价是……”

　　研究员指了指金属椅上的女孩。

　　“……从明天开始，你亲自给她抽血。”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眶，看着研究员那张年轻而疯狂的脸，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守卫脚步声。

　　他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凄凉，极其绝望。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跪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好……”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抽。”

　　研究员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脚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研究员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把卷刃的、沾满了鲜血的铜尺，从他的后背刺入，贯穿了他的心脏。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铜尺，左手……那只由阿罗化作的血鬼手，正死死地掐着研究员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研究员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他死死盯着沈砚，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你……敢杀我……”

　　“我说了，我抽。”

　　沈砚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比远古邪神还要恐怖的疯狂。

　　“但我抽的，是你的血。”

　　“砰！”

　　血鬼手猛地发力，直接捏碎了研究员的颈椎。

　　研究员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砚站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金属椅上的女孩，看着她眼眶里燃烧的莲花火焰。

　　他缓缓地伸出手，用那只血鬼手，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阿罗……”他低声喃喃，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哥哥来晚了。”

　　“别怕。”

　　“哥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