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生花》月亮当铺

25、别碰我 青城山

　　青城山废弃实验室的底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与腐肉混合的味道。

　　沈砚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自从盲医将沈罗的怨气转移到他体内后，他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敢停下。

　　因为在他的前方，就是长生制药的“阵眼”。

　　那是一个巨大的、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玻璃培养舱。舱里，悬浮着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无数根粗壮的管子插在那具躯体的四肢百骸，正源源不断地将整座青城山的怨气抽离、压缩。

　　“只要毁了它……”沈砚咬紧牙关，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步向培养舱走去。

　　“站住。”

　　一个极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阿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他脑海里傲娇吐槽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个泥巴馒头而挣扎的半鬼。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阿罗……”沈砚看着她，声音沙哑，“让开。我要毁了这个阵眼。”

　　“你毁不了。”阿罗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具躯壳里，装着长生制药用三十年时间、从一千个活人身上抽出来的怨气。你现在的身体，连靠近它都会被瞬间撕碎。”

　　“那也比看着沈罗死强！”沈砚怒吼道，左臂上那朵灰白色的莲花疯狂闪烁。

　　“沈罗死不了。”阿罗冷冷地看着他，“但你会死。”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随着她的靠近，沈砚突然感觉到，左臂上的莲花纹身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饥饿感。

　　那不是阿罗的饥饿。

　　那是阿罗体内，那成百上千个被她吞噬的冤魂，在闻到沈砚身上浓郁的怨气后，产生的“进食欲望”。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感觉到了吗？”阿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我现在，已经不是阿罗了。我是一个装着无数恶鬼的容器。而你身上，有它们最渴望的食物。”

　　“阿罗……”沈砚的声音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昔日的影子，“你……还在吗？”

　　“我在。”阿罗的回答干脆利落，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沈砚的心脏。

　　“但我控制不住它们。”阿罗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沈砚，你为了你妹妹，把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以为你很伟大？你只是把你妹妹的痛苦，变成了吸引我的诱饵。”

　　她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沈砚面前。

　　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沈砚几乎要跪倒在地。

　　“你听好。”阿罗低下头，凑到沈砚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不要再叫我阿罗。也不要再试图唤醒我。你每靠近我一步，我体内的恶鬼，就会多撕咬你一口。”

　　“我不信……”沈砚咬着牙，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砰——！”

　　阿罗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了沈砚的胸口。

　　沈砚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哇——”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滚。”

　　阿罗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妹妹，滚出青城山。别再让我看到你。”

　　沈砚趴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阿罗那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碎。

　　他知道，阿罗是在保护他。

　　她吞噬了太多的怨气，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她宁愿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推开，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沦为怪物的样子。

　　“好……”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他没有再看阿罗一眼，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个巨大的培养舱。

　　他举起手里的铜尺，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连同盲医留给他的剑气，狠狠地刺入了培养舱的阵眼！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沈砚感觉到，有一滴极其冰冷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不是水。

　　那是阿罗流下的、属于“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