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生花》月亮当铺

23、 泥泞里的微光 “沈砚

　　“沈砚……我好饿……”

　　阿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砚，像是盯着一块散发着极致诱惑的血肉。她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捏碎了怪物脖颈的手，指尖滴落着黑色的血珠，一步步向沈砚逼近。

　　沈砚没有退。

　　他背上的沈罗已经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沈砚只是死死盯着阿罗，左臂上那朵灰白色的莲花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阿罗……”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冰冷的脸颊，“是我，沈砚……”

　　“饿……”阿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她的理智正在被无尽的杀戮欲望吞噬。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砚咽喉的那一瞬间——

　　“扑通！”

　　一声极其沉闷的摔倒声，从他们身后的泥泞中传来。

　　沈砚猛地回头。

　　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满脸泥污的护林员，正四仰八叉地摔在泥坑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背上还背着一个装满了干粮的竹篓。

　　这个护林员显然是被刚才那头怪物的咆哮声吸引过来的。他原本只是想来查看情况，却一头撞见了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一头巨大的怪物尸体、一个背着女孩的男人，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眼睛血红的女鬼。

　　护林员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湿了一大片。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种超出认知极限的画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或者干脆吓晕过去了。

　　但这个护林员没有。

　　他虽然抖得像筛糠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沈砚背上那个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孩……孩子……”护林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哆嗦着手，从背后的竹篓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杂粮馒头。

　　他不敢站起来，也不敢靠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馒头用力地朝沈砚的方向扔了过去。

　　“拿着……给孩子……吃点……”护林员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喊道，“别……别吃人……”

　　那个沾着泥巴的馒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笨拙的抛物线，“吧嗒”一声，掉在了沈砚脚边的泥水里。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脚边那个脏兮兮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吓得尿裤子、却依然死死护着竹篓的护林员。

　　在这个被长生制药的阴谋、怨气和杀戮填满的绝望黑夜里，在这个连主角都快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竟然有一个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凡人，用他最本能、最朴素的善良，试图去“喂饱”一个即将失控的厉鬼。

　　“别吃人……”护林员还在喃喃自语，眼泪混着泥水流下。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泥水的馒头，然后转过身，将它递到了阿罗的面前。

　　“阿罗，你看。”沈砚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人间，还有人在给你留吃的。”

　　阿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看到馒头的瞬间，猛地停滞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沈砚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吓得瘫软的护林员。

　　“好……饿……”她喉咙里的嘶吼声，突然变得极其微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你饿。”沈砚将馒头贴在她的唇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你不是怪物。你是阿罗。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活下去。”

　　阿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个馒头，暗红色的眼眸里，竟然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极其痛苦的挣扎。

　　“我……”阿罗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想……吃人……”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馒头打飞了出去。

　　紧接着，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随着她的惨叫，她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那些刚刚吞噬进去的、属于引魂灯的冤魂执念，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撕咬。

　　“沈砚……”阿罗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竟然流下了一滴黑色的血泪。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抓住沈砚的衣领，“杀了我……趁我……还是我……”

　　沈砚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而甘愿堕入地狱的女孩，看着她为了守住最后一丝人性而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我不会杀你。”沈砚的声音坚定如铁。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左臂的莲花纹身上。

　　“阿罗！你给我听好！”沈砚的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狠，“你欠我的命还没还！你敢变成怪物，我就敢把你永远困在这个纹身里，让你生生世世都看着我！”

　　阿罗浑身一震。

　　她看着沈砚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执念，那股属于“人”的、滚烫的温度，终于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她体内无尽的杀戮欲望。

　　“砰——！”

　　阿罗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轰然碎裂。她整个人化作无数道红光，猛地钻回了沈砚左臂的莲花纹身中。

　　莲花纹身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紧接着，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极其虚弱的灰白色。

　　阿罗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沈砚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哥……哥哥……”背上的沈罗终于回过神来，她死死抱住沈砚的脖子，放声大哭。

　　沈砚没有力气安慰她。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十几米外的那个护林员。

　　护林员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沈砚，颤抖着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了？”

　　沈砚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事了。”沈砚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护林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憨厚、极其干净的笑容。

　　“不……不客气。我……我奶奶以前说过，遇到难处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沈砚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是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在这个残酷到让人绝望的世界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善意，像是一点点微光，拼凑出了他们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用铜尺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将沈罗重新背好，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柴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密林。

　　“长生制药……”沈砚看着远方鹤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你们把人变成怪物，把鬼逼成修罗……”

　　“这笔账，我沈砚，就算拼尽这条命，也要跟你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