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生花》月亮当铺

12、血咒与真名 沈砚没

　　沈砚没有回古董店。

　　他拖着那具被掏空了记忆的躯壳，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重新走进了鹤城连绵不绝的雨夜中。

　　左臂上的莲花纹身已经不再发烫，它变成了一块冰冷的、仿佛死去的铅块。阿罗还在沉睡，或者说，她在逃避。逃避沈砚，逃避陈九的记忆，逃避那个关于“长生计划第一个实验体”的真相。

　　“阿罗。”沈砚在心里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玻璃，“你听到了吗？陈默要你的真名，来换我妹妹的命。”

　　脑海里死寂一片。只有雨滴砸在黄色雨衣上的“啪嗒”声。

　　“我知道你在害怕。”沈砚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但我不会把你交出去。哪怕沈罗真的在地下室里，我也不会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因为你们……都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家人。”

　　左臂上的纹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着，凭着记忆，再次来到了鹤城第三精神病院那栋废弃小楼的废墟前。

　　青铜柱已经倒塌，地下室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沈砚深吸一口气，迈过满地的碎石，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在房间的最深处，原本放置青铜柱的地方，此刻正立着一个巨大的、充满金属质感的玻璃培养舱。

　　舱里，漂浮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闭着眼睛，浑身插满了透明的管子。她的脖颈处，有一个和沈砚一模一样的莲花纹身。

　　“沈罗……”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培养舱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

　　三十年了。

　　他找了三十年的妹妹，原来一直就在这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当成一个“容器”泡了整整三十年。

　　“你终于来了。”

　　一个温和、儒雅，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培养舱的阴影里传来。

　　陈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像个赴宴的绅士一样，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皮鞋踩在积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叔叔。”沈砚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死水，“你赢了。我妹妹在你手里，你要什么？”

　　“我要阿罗。”陈默微笑着，目光落在沈砚的左臂上，“她的真名，是打开你妹妹身上‘长生封印’的唯一钥匙。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我立刻放了你妹妹。”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永远留在这个罐子里。”陈默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手里的黑伞，却突然变成了一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长管。

　　他将长管抵在了培养舱的玻璃上。

　　“沈砚，你选吧。是你妹妹的命，还是那个骗了你三十年的厉鬼的命？”

　　沈砚死死盯着陈默，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就在这时——

　　“她没骗你。”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浓浓怒意的声音，在沈砚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沈砚浑身一震。

　　阿罗醒了。

　　“沈砚，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阿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陈默要的，不是我的真名。他要的，是我当年被献祭时，刻在青铜柱上的‘血咒’。只要我抹去血咒，我就能恢复全部实力。到时候，他手里的金属管，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确定？”沈砚在心里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沈砚，你刚才说，我是你仅剩的家人。这句话……我记下了。”

　　沈砚闭上眼睛，放开了对身体的压制。

　　下一秒，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他的左臂蔓延至全身。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已经浮现出一抹属于阿罗的漆黑。

　　“陈默。”

　　阿罗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想要我的血咒？那就来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噗——！”

　　一口黑色的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溅在了培养舱的玻璃上。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她的体内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陈默的身体！

　　“你疯了？！”陈默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拼命挣扎，却发现那些锁链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碎。

　　“我没疯。”阿罗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控制了。”

　　她转过头，看向培养舱里的沈罗。

　　“沈砚，记住。”阿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虚弱，“血咒……解开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罗的身影化作点点红光，重新融入了沈砚的左臂。

　　沈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被黑色锁链死死缠住、已经动弹不得的陈默，又看了看培养舱里依然闭着眼睛的沈罗。

　　他知道，阿罗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培养舱前，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沈罗。”他轻声说道，“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培养舱的玻璃，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裂缝，从沈砚的手掌下，缓缓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