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谗言构陷 乾清宫 ...


  •   乾清宫丝竹悠扬,舞姬裙裾翻飞,靡靡之音缠绕殿梁,一派安乐奢靡之景。
      沈砚半倚在软榻上,指尖随意轻点榻边扶手,眼皮半耷,一副沉醉声色、万事无心的慵懒模样。
      他演得松弛自然,比起前几日刻意紧绷的伪装,此刻反倒多了几分原主浑然天成的荒唐。
      越是看似毫无心计的放纵,越能掩去昨夜独坐深思的破绽。
      殿内宫人内侍垂首侍立,无人敢多言,只当陛下终究是本性难移,昨日朝堂的短暂体恤,不过是一时兴起。
      唯有李全福悄悄立在角落,目光掠过自家陛下眼底藏不住的清明,心底轻叹。
      陛下是在演戏。
      演一场瞒天过海,安稳人心的戏。
      可这深宫朝堂,最不缺的就是伺机而动的豺狼。
      正午时分,乐舞暂歇,殿内刚静下片刻,宫外便传来内侍通传。
      “启禀陛下,谢家二爷谢昀,入宫求见。”
      沈砚轻点的指尖骤然一顿。
      谢昀。
      谢临渊的堂弟,谢家旁支子弟,看似温文恭顺,实则野心勃勃,心胸狭隘,素来嫉妒谢临渊手握大权。也是原著里暗中勾结藩王、挑拨君臣关系,将原主一步步推入深渊的幕后推手之一。
      此人从无真心觐见,每一次入宫,必然带着算计与祸心。
      沈砚心底警铃响起,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地开口:“宣。”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缓步入殿。
      谢昀身姿清雅,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谦和气度,行礼时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臣谢昀,参见陛下。”
      “免了。”沈砚语气散漫,抬眼随意扫他一眼,“何事?”
      谢昀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内残余的乐伶与舞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愈发恭顺:“臣听闻陛下近日心绪烦闷,疏于休憩,特寻得一方珍稀暖玉,可安神静心,特此敬献陛下。”
      说罢,他抬手奉上锦盒。
      身旁内侍上前接过,打开锦盒,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静静卧在其中,品相绝佳,的确是难得的珍品。
      若是从前的昏君,见此珍宝必然龙颜大悦,欣然收下,还会对献宝之人大加赏赐。
      沈砚心念飞速转动,瞬间看穿对方的心思。
      谢昀从不在乎他的喜怒,献玉是假,试探是真。
      昨日朝堂他反常准奏赈灾,又放权给谢临渊,已然引得朝中有心人揣测。谢昀今日前来,一来是试探他的真实态度,二来是想借着献宝的由头,伺机挑拨他与谢临渊的关系。
      若是他欣然纳礼,便是照旧沉溺玩乐珍宝,昏庸如故;若是他推辞不受,便显得刻意反常,反倒坐实了旁人的猜疑。
      又是一道两难的局。
      沈砚垂眸看着锦盒中的暖玉,片刻后,扯出一抹轻浮笑意,语气带着少年帝王的贪乐随性:“倒是个好物件,谢二爷有心了。”
      他坦然收下,抬手示意内侍收好,模样全然是见宝心喜、毫无城府的昏君做派。
      谢昀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随即笑意更甚,顺势开口:“陛下喜欢便好。只是臣近日听闻朝堂些许流言,心中惶恐,不敢不据实禀报陛下。”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沈砚倚回软榻,眉眼慵懒,漫不经心吐出二字:“说来。”
      谢昀微微躬身,语气压低,看似忠心耿耿,字字句句却藏着淬毒的刀锋:“昨日朝堂,陛下仁慈,准奏江南赈灾,本是万民之福。可朝野私下皆言,此番利民之举,并非陛下圣断,而是摄政王步步逼迫,陛下不得已而妥协。”
      “更有甚者,说摄政王权倾朝野,借赈灾之机收拢民心、私掌地方实权,隐隐有凌驾君上、独断朝纲之势。”
      句句挑拨,精准狠戾。
      一边捧高沈砚的仁慈,一边暗踩谢临渊功高震主、觊觎权柄。
      寻常帝王,最惧权臣集权、民心归臣。若是原主那般骄纵多疑的昏君,听闻此言,必然心生忌惮,即刻便会对谢临渊生出猜忌隔阂。
      殿内气氛悄然凝滞。
      李全福立在一旁,心脏骤然提起,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谢昀这是摆明了要离间君臣,挑起帝王与摄政王的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沈砚指尖微蜷,心底一片清明。
      谢临渊本就对他疑心重重,若是此刻他表露半分忌惮、不满,落入谢昀圈套,被谢临渊得知,先前所有隐忍伪装尽数作废。
      可若是全然不在意,又不符合昏君易怒、猜忌、容不下权臣的本性,同样会暴露破绽。
      须臾之间,沈砚已然想好对策。
      他故作懵懂,眼底浮出几分少年人的烦躁与不耐,皱着眉嗤笑一声:“流言虚妄,也值得你特意入宫禀报?”
      他语气轻浮,毫无半分帝王忌惮权臣的凝重,反倒满是懒散懈怠:“摄政王辅政多年,替朕分担朝务,本就是分内之事。百姓感念他,朝堂倚重他,再正常不过。”
      “朕身居深宫,乐得清闲,何必去争那些虚名琐事。”
      字字句句,皆是昏君本心。
      无心权柄,不争朝政,沉溺安逸,全然不在乎权臣集权、民心旁落。
      谢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沈砚会是这般反应。
      他预想过帝王震怒、隐忍、多疑,唯独没料到,这位陛下竟懒散到根本不在意皇权旁落。
      沈砚余光瞥见他的神色,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肆意荒唐,随口添了一句:“往后这种朝堂碎语,不必再来烦朕。朕只要安稳享乐,谁管事、谁立功,与朕无关。”
      彻底坐实了他荒淫怠政、无心社稷的昏君名声。
      谢昀眼底的算计微微落空,心底暗自狐疑。
      昨日朝堂那一手精准稳妥的放权赈灾,明明藏着城府,怎么今日看来,帝王依旧是这般胸无大志、昏庸无能的模样?
      难道昨日的反常,当真只是一时巧合?
      他一时拿捏不准,不敢再多言挑拨,唯恐言多必失,只能压下心底疑虑,躬身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是臣多虑了。”
      “退下吧。”沈砚随意挥了挥手,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
      “臣告退。”
      谢昀躬身行礼,缓缓退离殿中,转身之际,眼底那抹温润谦和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阴翳与不甘。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人视线。
      沈砚脸上的懒散笑意瞬间敛尽,脊背微微绷紧,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沉凝。
      谢昀出手了。
      这只是开端。
      朝堂暗流涌动,藩王虎视眈眈,谢家内斗不休,所有人都想借着他这尊昏君傀儡,搅动朝局,瓜分权柄。
      他以为稳住一时伪装,便能求得一线安稳,如今才彻底看清。
      身在棋局,身不由己。他不想争,可所有人,都逼着他不得不争。
      李全福轻声上前,低声道:“陛下,谢二爷心思叵测,今日未能得逞,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沈砚声音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他想挑动朕与谢临渊的矛盾,坐收渔利。”
      今日他装傻避过一劫,可下次呢?
      总有一次,他会避无可避。
      而此刻,宫墙之外,廊下阴影处。
      谢临渊一身玄色常服,静立廊柱之下,方才殿内君臣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随行侍卫垂首而立,不敢出声。
      男人侧脸冷硬如雕,眸底漆黑深沉,无半分情绪,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谢昀的挑拨,拙劣又阴毒。
      他本以为,沈砚或许会动摇、会猜忌,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会暴露帝王对权臣的忌惮。
      可少年人的应对,远比他预想的更通透,更隐忍。
      用最荒唐的姿态,避开最致命的陷阱,护下了君臣制衡的底线,也护下了他。
      谢临渊静静望着紧闭的乾清宫殿门,喉间微涩,心绪纷乱。
      世人皆盼君臣反目,唯他少年陛下,宁愿自毁声名、装傻示弱,也不愿落入离间圈套。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盯紧谢昀。”
      “但凡他再敢私入内殿、挑拨君上,不必禀报,直接拦下。”
      侍卫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
      秋风穿廊,卷起满地落叶。
      谢临渊眸光沉沉,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
      陛下,你处处保全臣,处处委屈自己。
      既如此,这满朝风雨、万般算计,臣替你挡。
      只是你这般藏着真心、孤身硬扛的模样,实在太招人疼,也……太招人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谗言构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