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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探宫 暮色倾 ...


  •   暮色倾覆,星河沉落。
      白日里喧嚣纷乱的紫禁城彻底沉寂,宫灯次第亮起,沿着朱红宫墙绵延一线,暖光微弱,却照不进深宫半分寒凉。
      乾清宫内早已撤去乐舞,散尽宫人。
      沈砚遣退了所有人,独留一室清冷,端坐于窗前。白日里应付谢昀的荒唐慵懒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洗尽铅华的疲惫与清明。
      桌案上静静摆放着那块谢昀敬献的暖玉,温润通透,触手生温,落在灯下却泛着几分虚假的柔光。
      他指尖轻轻点在玉面上,心绪沉沉。
      谢昀今日的试探只是开端。谢家内斗、藩王窥视、朝堂奸佞环伺,这盘缠绕他性命的棋局,只会越收越紧,再无松弛余地。
      他今日靠着装傻避过离间陷阱,可次次侥幸,绝非长久之计。
      最让他心底发慌的,从来不是步步算计的敌人,而是那个洞穿他所有伪装的谢临渊。
      那人立于权力顶峰,冷眼旁观他的所有表演,看穿他的隐忍,洞悉他的软肋,甚至看清了他藏在昏庸皮囊下的每一寸真心。
      偏偏不拆穿,不戳破,只静静蛰伏,步步逼近。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案边纸页轻响,带来深秋夜半的凉意。沈砚微微垂眸,心底泛起一丝无力。
      他穿来此地,只求苟活,从未想过夺权驭臣,更无意争夺什么江山社稷。可命运推着他站在风口浪尖,身前是虎狼环伺,身后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不知静坐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风声,无内侍通传,无脚步喧哗,却带着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场,骤然压落。
      沈砚心神一紧,倏然抬眼。
      下一瞬,乾清宫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玄色身影逆着廊下宫灯微光,缓步踏入殿中。
      谢临渊未着朝服,一身素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褪去了朝堂上的肃穆规整,却更显身形挺拔,气场沉敛迫人。
      深夜入宫,无诏而至,已是逾矩。
      可此人是谢临渊,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大昭半个江山的执掌者。于他而言,深宫戒律、君臣规矩,从来都是束得住旁人,束不住他。
      沈砚心口微提,瞬间收起所有沉郁心绪,下意识就要端起白日那副散漫昏庸的姿态。
      可四下寂静,无宫人眼线,无朝臣窥探,此刻再演伪装,反倒显得刻意做作,欲盖弥彰。
      短短一瞬的迟疑,便让他眼底残留的疲惫与清醒,尽数落入来人眼中。
      谢临渊止步殿中,抬手轻轻合上殿门,隔绝了宫外所有风声与灯火,将方寸宫殿围成一处密闭无声的天地。
      “陛下夜深未眠?”
      男人低沉的嗓音划破沉寂,褪去了白日朝堂的恭敬疏离,多了几分低沉暗哑的质感,落在耳畔,莫名发烫。
      沈砚攥了攥指尖,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摄政王深夜闯入乾清宫,所为何事?”
      他没有刻意骄纵,也没有刻意疏离,只剩最真实的警惕与戒备,是绝境中人本能的防备。
      谢临渊缓步上前,步伐缓慢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砚紧绷的心弦之上。
      殿内宫灯摇曳,明暗光影交错,落在他冷硬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凛冽,添了几分晦暗难辨的温柔。
      “臣来看看陛下。”
      短短五字,直白坦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砚眉心微蹙:“朕无事,摄政王请回。夜深宫禁,私自面君,不合规矩。”
      “规矩?”
      谢临渊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讽非讽,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终于走到桌前,立于沈砚身侧,垂眸俯视着端坐窗前的少年,居高临下,光影将少年白皙的侧脸衬得愈发单薄。
      “陛下日日不守规矩,夜夜奢靡怠政,如今倒来与臣讲规矩?”
      一句话,轻轻戳破他所有伪装。
      沈砚心头一紧,抬眸对上他深邃无底的眼眸,那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太过专注,太过透彻,仿佛能穿透皮肉骨血,看清他心底每一寸藏起来的慌乱与算计。
      他强压下心颤,别开视线,故作冷淡:“摄政王明知故问。”
      既然早已看穿,再多的演戏伪装,都显得拙劣可笑。
      谢临渊垂眸望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戒备,心头情绪翻涌复杂。
      白日里,谢昀字字离间,句句构陷,换做任何一位帝王,哪怕心性沉稳,也必会生出几分猜忌隔阂。
      可他的陛下,宁愿自承昏庸、自弃皇权,也要护住他,护住朝堂安稳,不肯落入小人圈套。
      世人皆以为帝王荒唐无能,弃江山于不顾,唯有他亲眼所见,这具年少单薄的身躯里,藏着最通透的心思,最柔软的良知,也藏着最隐忍的孤勇。
      “今日谢昀入宫挑拨,陛下为何不疑臣?”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轻扫过沈砚耳畔,带着深夜独有的温热,“臣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于帝王而言,本是最大祸患。陛下就不怕,臣真的功高震主,觊觎你的万里江山?”
      句句叩问,直戳核心。
      沈砚指尖骤然收紧,心脏狂跳不止。
      他怕,他怎么不怕。
      原著结局历历在目,半年之后,此人便是逼宫夺权、赐他毒酒、覆灭大昭的罪魁祸首。
      可他不能说。
      他怕的不是眼前的权臣,是既定的命运,是逃不开的死局。
      沈砚沉默良久,抬眸时眼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一片澄澈的坦诚,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清醒:“朕信不信,又有何用?”
      “摄政王若想夺权,朕多疑无用,猜忌亦无用。”
      他看得太通透。
      如今的他,手无实权,朝无心腹,兵无半柄,不过是端坐龙椅上的一尊空架子。谢临渊若真想反,他的猜忌与防备,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柄。
      不如装傻,不如示弱,以昏庸自污,换一线苟活之机。
      谢临渊望着他澄澈又苍凉的眼眸,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蔓延开来。
      他原以为少年的隐忍是城府,是算计,此刻才懂,大半都是身不由己的妥协与卑微。
      无人护他,无人信他,孤身一人困于深宫龙椅,只能戴着昏君的面具,步步求生。
      “陛下。”
      谢临渊的嗓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意,他微微俯身,与少年平视,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缠,“臣不会反。”
      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落地有声。
      沈砚怔怔看着他,心头微震。
      “从前不会,往后,更不会。”
      谢临渊眸光沉沉,锁着他的眉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与认真,“臣要的从来不是江山。”
      江山辽阔,万里山河,于他而言,不过是肩上重任,掌中浮尘。
      唯独这龙椅上故作荒唐、满心柔软的少年,是他此生唯一想要攥紧、护周全的执念。
      沈砚喉间微涩,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
      他不敢信。
      不敢信原著里亲手终结他、覆灭大昭的权臣,此刻的承诺是真是假。
      可看着眼前人深邃坦荡的眼眸,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郑重,他又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夜风再起,宫灯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暧昧缱绻,又暗藏博弈拉扯。
      谢临渊抬手,指尖微顿,最终轻轻落在桌案的暖玉之上,触到那片温润,语气微凉:“谢昀的东西,陛下也敢收?”
      沈砚回神,淡淡道:“不收,便是破绽。”
      短短四字,道尽所有无奈。
      谢临渊眸底暗色微翻,指尖轻轻摩挲玉面,随即微微用力,直接将那块暖玉拿起,随手搁置在远侧的案角,彻底远离沈砚手边。
      “日后他再送任何东西,不必勉强收下。”
      他语气强势,带着独有的护持,“有臣在,无需陛下自苦示弱,更无需陛下自毁声名,周旋应付。”
      从今往后,所有阴私算计,所有朝堂风雨,他替他挡下。
      沈砚抬眸望他,眼底微光微动。
      这人看透了他所有伪装,看穿了他所有惶恐,如今还要破开层层棋局,为他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偏袒与守护,太过滚烫,也太过危险。
      他不敢接,更不敢信。
      “摄政王这是何意?”沈砚声音轻浅,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想笼络朕,还是想……彻底掌控朕?”
      谢临渊垂眸凝视他,眼底情绪深沉似海,尽数收敛,只剩一句温柔又偏执的答复。
      “臣只想护陛下。”
      护你褪去假面,护你远离纷争,护你岁岁平安,不必再孤身演尽荒唐,不必再步步惊心求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深夜探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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