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成昏君后被摄政王盯上》小言合

5、暗流传信 王珵

　　王珵一走，乾清宫便重归安静。

　　殿角铜鹤熏香缓缓吐着淡烟，方才那卷流民图依旧摊放在御案一侧，画上流民枯槁的轮廓隐在光影里，刺得人眼发酸。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冰凉的漆面，方才刻意装出来的轻慢不耐尽数敛去，眉间凝着沉色。

　　“此事切记隐秘。”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李全福一人听见，“不要直接递字条，容易留下把柄。寻个可靠的小内侍，借采买文书笔墨的由头，私下捎话给苏知珩。只传那句，别的半个字都不要多言。”

　　一旦落下文字凭证，若是落到谢临渊，或是谢昀、王珵那群人手里，便是铁证。一个心系民生、暗中联络朝臣的帝王，绝不是他们乐见的昏君。

　　李全福躬身，神色郑重：“奴才晓得，定会挑嘴严、不曾被外人收买的小黄门去办，绝不牵连陛下。”

　　沈砚微微颔首，又叮嘱一句：“苏学士性子耿直，大概率会疑惑，甚至疑心是圈套。你让传信人提一句——陛下不愿流民涂炭，只是身不由己。”

　　他不能露面，不能明说一切都是演戏，只能隐晦示意。

　　李全福记下，不再多言，悄声退下去安排。

　　殿内只剩沈砚一人。他重新看向那幅流民图，指尖悬在画卷上方，终究没有触碰。

　　他想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救。
　　身为一个“昏君”，主动体恤灾民本就不合人设，只会引来谢临渊更深的猜忌。
　　借苏知珩等清流朝臣联名上奏，由朝臣提出赈灾之策，他再“勉为其难”准奏，才最稳妥。既救下江南流民，又不至于直接暴露自己。

　　只是，谢临渊那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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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政王府，书房。

　　奉命回宫复命的侍卫垂首立在案前，低声回话。
　　“回摄政王，陛下看过流民图，只淡淡一句知晓了，便将画卷搁置一旁，神色倦怠，并无动容之色。”

　　谢临渊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墨汁凝在笔尖，久久未落纸。
　　书房光线偏沉，将他轮廓衬得冷硬，眸底深不见底。

　　“当真毫无异动？”他低声问。

　　侍卫仔细回想，如实回禀：“表面看来确是如此，陛下依旧是那副无心国事的模样。只是……王侍中离去之后，总管太监李全福私下寻了一名小黄门，低声嘱咐许久，而后那小黄门揣着物件，自偏门出宫了。”

　　这话一出，谢临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无动于衷的昏君，何须暗中遣内侍出宫传信？

　　他本以为，沈砚看过流民图，要么依旧骄横漠视，要么藏不住恻隐，当场露出破绽。
　　可眼下这般，面上漠然置之，私下却立刻遣人联络外臣，矛盾得蹊跷。

　　“可知那小黄门去往何处？”

　　“奴才派人远远跟着，看方向，似是翰林院苏知珩府邸。”

　　苏知珩。
　　朝中为数不多屡次直言进谏、痛斥帝王荒淫的清流文臣。

　　谢临渊垂眸，墨珠自笔尖坠落在宣纸，晕开一小团黑渍。

　　有意思。

　　嘴上对江南灾情置若罔闻，转头就让心腹内侍私下去找苏知珩。
　　若是真的沉溺声色、无视苍生，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先前床榻上藏不住的惧意，方才谈及水患时袖间收紧的指尖，再加上此刻暗中传出的消息……一桩桩串在一起，少年帝王身上那层昏聩皮囊，越来越像一层刻意披上的伪装。

　　他原本的确已经认定，永安帝荒唐无能，大昭积弊深重，若帝王始终执迷不悟，他自会为天下另寻出路。

　　可如今，他看不清了。

　　“不必阻拦，也不必惊动苏知珩。”谢临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继续盯着乾清宫与苏府往来，有动静再来回禀。”

　　他倒要看看，这位整日装出耽于享乐模样的陛下，到底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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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苏府书房。

　　苏知珩刚自翰林院归府，正坐在灯下打磨奏稿，反复斟酌措辞，打算再次上书劝谏帝王，正视江南水患。

　　门房悄无声息领了那名小黄门入内。
　　小黄门不敢久留，避开仆从，压着嗓子，将沈砚托带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述，说完便匆匆告辞，不留半分痕迹。

　　苏知珩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怔在原地。

　　陛下不愿流民涂炭，只是身不由己？

　　他反复回味这句隐晦传话，心底翻起巨大波澜。

　　往日朝堂之上，帝王听不进劝谏，对民生漠不关心，任由奸佞环伺，所作所为无一不印证昏君之名。他数次冒死上书，只恨君王执迷不醒。

　　可今日这句密语，却全然颠覆过往认知。

　　身不由己……

　　苏知珩蹙眉沉思，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是权相掣肘，还是另有隐情？

　　他一时难辨真伪，分不清这究竟是帝王真心，还是奸人设下的圈套，引他入局。
　　沉吟良久，苏知珩提笔，在纸上慢慢修改赈灾奏疏的条目，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无论真假，江南流民等不起。
　　他且按兵不动，明日联合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联名递折。
　　若是帝王当真尚有良知，自会准奏；若是圈套，他一人担下罪责便是。

　　夜色渐浓，两拨人心，各怀思量。
　　乾清宫里佯装倦怠的帝王，摄政王府静观其变的权臣，还有灯下斟酌奏疏的清流文臣，都被江南水患这盘棋，牢牢牵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