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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实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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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沈砚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心底警铃疯狂作响。
谢临渊这句话,像一把锋利薄刃,轻轻抵在他咽喉之上。
是试探,还是已然看破了他所有伪装?
沈砚脑中电光火石飞速打转,千万种念头翻涌而过。退缩等于心虚,争辩又显得太过刻意。他不能慌,万万不能慌。
他向后微微歪过脖颈,刻意躲开对方过于逼近的气息,脸上扯出一抹带了几分纨绔的嗤笑,眼底强行装出被冒犯的愠怒。
“摄政王这是在质问朕?”
他抬高声调,摆出帝王被拂了颜面的骄横模样,眉梢高高挑起,眼底却刻意蒙上一层浑噩的醉意,“朕乃是大昭天子,坐这龙椅本就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由摄政王后替朕操心安稳与否?”
语气张扬,带着少年帝王惯有的虚张声势。
可放在宽大龙袍袖管里的手,指甲已经暗暗掐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谢临渊直起身,后退半步。
疏离的距离重新拉开,那股迫人的压迫感稍稍散去,却并未消散。
他垂眸凝视床榻上的少年。
眼前之人声色俱厉,摆出帝王威仪,看上去与从前那个任性骄纵的永安帝别无二致。
可方才躲闪的那一瞬太过真实。那不是帝王恼羞成怒,更像是发自本能的畏惧。
谢临渊阅人无数,朝野内外多少官员的虚与委蛇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今日的陛下,处处都透着矛盾。
言谈是昏君的言谈,姿态是昏君的姿态,可细微之处,尽是破绽。
李全福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眼角余光悄悄扫过二人,手心也攥出了汗。摄政王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往日纵然对陛下荒唐行事不满,也从不会这般直逼御前。
殿内一片死寂,宫人全都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将自己化作殿中摆设,不敢偷听半句君相与权臣的对峙。
沈砚硬着头皮和谢临渊对视,竭力不让自己眼神飘忽。
他知道谢临渊在观察自己,每一个微表情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不能流露出悲悯,不能流露出筹谋,只许有骄纵、不耐,还有一丝被权臣压制的恼羞。
片刻之后,谢临渊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归于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仿佛方才暗含锋芒的问话只是错觉。
“臣不敢。”他微微躬身,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是江南灾情事关万千百姓,还望陛下三思。”
沈砚心里松了半口气,却不敢彻底放下戒备。
对方没有戳破,不代表没有疑心。
他故作烦躁地摆了摆手,扭过头,不愿再多谈论灾情一事:“知道了知道了,此事容后再议。摄政王若无别的奏章要奏,便退下吧,朕要歇息。”
他刻意做出厌烦政务,只想躲清闲的模样,说完便直接侧身躺下,背对着谢临渊,懒得再维持君臣的表面场面。
后背绷得笔直,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
看不见谢临渊的神情,反而更让人惶恐。你永远不知道,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此刻正在如何打量自己的背影。
身后安静了许久。
久到沈砚几乎以为对方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终于,传来衣料轻动的声响。
“臣告退。”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脚步声缓缓向外,一步一步,慢慢远去。
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那股笼罩整座大殿凛冽肃杀的气场彻底消散。
沈砚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重重陷进软垫之中,长长呼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后背的里衣,竟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陛下。”
李全福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担忧,“您没事吧?”
沈砚侧过头,眼底那层佯装出来的骄纵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轻轻摇头,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声音压得很轻:“无事。”
方才短短片刻对峙,几乎耗尽他全部心神。
演戏装昏君,哪里是一件轻松快活的事。一言一行都要模仿原主,处处还要提防谢临渊的审视,稍有一步踏错,便是死路一条。
江南水患悬在眼前。
若是真的置之不理,流民四起,藩王萧凛正好借机起兵,天下大乱,他依旧难逃死亡结局。
可若是真心着手救灾,展露头脑,谢临渊必会更加疑心。
左右都是困局。
沈砚闭了闭眼,眉心紧紧蹙起。
“李全福。”
“奴才在。”
沈砚压低声音,目光看向殿门的方向:“方才摄政王,可有什么异样?”
李全福迟疑片刻,谨慎回话:“摄政王……看陛下的眼神,似乎与往日不同。”
沈砚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
他的伪装,已经引起了谢临渊的怀疑。
还未等他再思索对策,殿外又传来内侍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侍中王珵在外求见,献上一批新遴选的乐伶美人。”
王珵。
原主最为宠信的佞臣。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正好。
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昏君,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