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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作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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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宫人内侍垂首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乾清宫被摄政王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笼罩。
沈砚倚在铺着软垫的龙床之上,并未起身回礼。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惶恐,刻意摆出一副宿醉未醒、被打扰了好梦的不耐模样。
按照原主的性子,面对谢临渊,多半是骄纵又带着几分被掣肘的烦躁。既不敢真正和摄政王撕破脸面,又要摆出帝王该有的虚浮架子。
沈砚心里飞快复盘原著片段,指尖在宽大的袖中死死攥着,掌心一层冷汗。
“摄政王一大早便来乾清宫,是有什么要事?”
他刻意把语调拖得慵懒散漫,还微微蹙起眉,仿佛谢临渊的到来扰了自己休憩,“朕昨夜宴饮到夜半,头还疼得厉害。朝堂诸事,交由摄政王处置便是,何必再来叨扰朕。”
这话一出,立在一旁的李全福心口悄悄提了起来。
往日陛下也常说类似推脱朝政的话,只是今日听在耳中,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谢临渊直起身。
玄色朝服衣料垂落,纹路暗沉庄重。他抬眼,目光直直投向床榻上的少年帝王。
那双眸子太深,像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喜怒,却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望进人心底。
沈砚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几乎要下意识避开视线,又硬生生逼自己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一副浑不在意的纨绔姿态。
不能躲。一躲,便等于告诉对方,我怕你。
谢临渊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各地呈上来的灾报,堆积在尚书台。江南水患,流民四散,此事关乎社稷,臣不敢独断,特来请陛下示下。”
江南水患。
沈砚脑中闪过记忆碎片。
这是近期朝堂第一件大事。原著之中,原主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玩乐,随手将奏折丢在一旁,任由灾民流离失所,也成了史书上数落他昏庸的一条罪证。
此刻谢临渊把问题摆到他面前,是试探。
沈砚心中清明。
若是他此刻展露才干,有条不紊处置灾情,立刻就会引起谢临渊巨大的怀疑;可若是做得比原主还要荒唐,又会加速王朝崩坏,最后依旧逃不过被逼宫赐死的结局。
进退皆是死局。
沈砚垂下眼皮,故作厌烦地挥了挥手,脸上摆出一副嫌麻烦的神色。
“水患?”他嗤了一声,语气轻佻,“不过一点洪涝罢了。拨些银两打发便是,何必总拿这些琐事来烦朕。”
他顿了顿,故意顺着原主的行事风格,随口添了一句昏话:“国库不是还有银子?从内库挪些,剩下的,让地方官员自己想办法。莫要再来拿这些民间俗事扫朕的兴致。”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又沉了几分。
李全福脑袋垂得更低,暗暗叹气。又是这般说辞。
谢临渊望着他。
少年帝王眉眼俊秀,面上满是漠视民生的骄纵,仿佛万千流民的苦难,当真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琐事。
可谢临渊看得清楚。
在他说出那番荒唐话语之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那不是漠不关心。
那是压抑。
像是被迫说出违心之言,心底藏着不愿,却不得不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无情昏君。
谢临渊的眉峰微不可查地一动。
先前只当永安帝是天性荒唐,沉溺享乐无可救药。可方才床榻之上细微的颤抖,再到此刻指尖隐忍的小动作,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他眼底。
陛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沈砚被他沉默地注视着,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心里不断呐喊:满意了吗,看到了吗,我就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废物帝王,你别杀我。
良久,谢临渊微微颔首。
“臣,遵旨。”
他应下旨意,却并未就此告退,反而向前缓步踏出两步。
一步,又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住龙床,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砚的心脏骤然提起,身体本能想要往后退缩,又咬牙强行按住,强撑着帝王的架子,仰头看向他:“摄政王还有别的事?”
距离拉近,沈砚能够清晰看见他眼底深邃的暗色。
谢临渊微微俯身,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陛下执意不理朝务,纵情逸乐。”
他语速平缓,字句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就当真以为,这龙椅,可以坐得安稳?”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沈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恐慌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强撑着脸上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已经慌作一团。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