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成昏君后被摄政王盯上》小言合

12、晨起风动 天光微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琉璃瓦。
　　乾清宫一整夜静谧无声。
　　沈砚是被窗外细碎的鸟鸣唤醒的。
　　睡意褪去的瞬间，昨夜深夜的所有画面潮水般涌回脑海——无人深寂的殿中、谢临渊低沉郑重的许诺、他立在窗边的守护，还有那一句缱绻偏执的低语。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殿内宫灯早已燃尽，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铺满地温柔浅白。昨夜摇曳暧昧的昏暗尽数褪去，整座宫殿恢复了清冷庄重的帝王气韵。
　　而窗边早已空无一人。
　　偌大乾清宫，安静得仿佛昨夜那场逾矩的深夜相守、君臣交心，只是他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沈砚微微坐起身，衣衫微乱，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
　　身侧案几整齐干净，唯独那枚被谢临渊挪开的暖玉，依旧静静搁在边角，无声佐证昨夜一切真实发生过。
　　那人守了他半宿，天未亮便悄然离去，不留痕迹。
　　“陛下醒了？”
　　门外传来李全福轻缓的声音，小心翼翼，不敢打破殿内静谧。
　　“进來。”沈砚声音微哑，带着晨起的慵懒。
　　李全福端着洗漱温水入内，躬身行礼，目光悄悄扫过殿内，见一切安然无恙，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昨夜摄政王深夜入宫之事，他看在眼里，惧在心底。
　　君臣隔阂深重，摄政王权势滔天，这般私下独处，太过逾矩，也太过凶险。可他不敢多言，只能死死守在殿外，替陛下守住这一夜安宁。
　　“昨夜……摄政王何时走的？”沈砚一边抬手整理衣襟，状似随意地随口一问。
　　李全福垂首回话：“回陛下，寅时初，天未破晓，摄政王便独自离宫了，未曾惊动任何人。”
　　沈砚指尖一顿。
　　寅时。足足守了他近三个时辰。
　　深宫寒凉，长夜孤寂，他就那样静立窗边，默默守着他入眠，不争不扰，不催不逼。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心软，不能轻信。
　　他反复告诫自己，原著的结局是刻死的烙印，温柔是假象，偏袒是试探，谢临渊再好，也有可能是裹着蜜糖的刀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今日早朝，可有事奏报？”沈砚敛去心绪，恢复平静神色。
　　李全福道：“听闻江南赈灾第一批粮银已启程南下，摄政王昨夜连夜批阅文书，敲定赈灾官吏名单，连夜发往地方。另外，今早宫外流言四起。”
　　沈砚抬眸：“什么流言？”
　　“有人暗中散播，说陛下仁慈软弱，被摄政王架空皇权，朝堂已然是谢家一言堂。”李全福声音压得极低，“更有甚者，说摄政王借赈灾之名收买民心，意图独揽大权，伺机谋逆。”
　　沈砚眸色一沉。
　　来了。
　　必然是谢昀昨日挑拨不成，不甘罢休，连夜在外散播流言，刻意抹黑谢临渊，挑拨君臣关系。
　　此人阴私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表面温润无害，背地里最擅长借刀杀人、搅动朝局。他清楚世人对权臣的忌惮，清楚君臣制衡的微妙，只需几句流言，便能让满朝人心浮动。
　　一旦朝野上下都认定谢临渊权高震主，沈砚哪怕再想装傻示弱，也不得不迫于舆论压力，对谢临渊心生制衡、削权打压。
　　无论他打或不打，都是死局。
　　打压谢临渊，朝堂无人镇场，藩王伺机而动，朝纲崩塌；不打压，流言汹涌，民心躁动，君臣猜忌只会愈演愈烈。
　　好狠的算计。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神色冷静，褪去了晨起的柔和，眼底只剩沉沉清明。
　　“不必理会。”他淡淡开口，“流言止于智者。”
　　李全福急道：“陛下，可任由流言扩散，于摄政王、于朝堂、于陛下名声皆不利啊！有心人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正因为有人想借机做文章，朕才不能动。”沈砚抬眸，语气通透，“朕越是急于澄清、急于安抚，越显得君臣心虚，反倒坐实流言。”
　　谢昀要的，就是他慌乱失态。
　　那他偏不如对方所愿。
　　沈砚垂眸思索片刻，迅速定计，声音冷静沉稳：“你暗中让人去查，流言最先出自何处，是谁授意传播。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要记下所有牵扯之人。”
　　“是。”
　　“另外。”沈砚顿了顿，继续吩咐，“传朕口谕，今日早朝，朕亲自过问江南赈灾进度。”
　　李全福一怔：“陛下要亲自过问？”
　　以往陛下避政怠政，万事推给摄政王，今日竟主动过问朝政。
　　“嗯。”沈砚颔首，眼底清亮，“赈灾是利民大事，朕本就该上心。”
　　他要借着今日早朝，亲手破掉这场流言。
　　若他依旧昏庸避事，世人只会坚信他被架空、懦弱无能；可若他主动过问、稳握大局，坦然与谢临渊君臣配合，便是最有力的回击。
　　既护住了谢临渊，稳住了朝堂人心，又不动声色掐灭了谢昀的挑拨算计。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晨光落满书房案头。
　　谢临渊一身朝服加身，墨发玉冠，身姿冷挺如松。昨夜熬夜批复的赈灾文书整齐叠放一旁，字迹凌厉规整，一丝不苟。
　　侍卫垂首立在下方，低声回禀：“主子，今早京城流言四起，皆是诋毁您独揽大权、架空君上之言，源头模糊，疑似有人刻意散播。”
　　谢临渊执笔的指尖微顿，眸色冷了几分。
　　无需多想，必然是谢昀手笔。
　　昨日深宫挑拨失败，今日便市井流言造势，步步紧逼，不死不休。
　　“查到谢昀动向了？”他声音微凉。
　　“回主子，谢二爷今早频繁与京外信使接触，疑似暗中传递书信，目标疑似北疆方向。”
　　北疆。
　　萧凛。
　　谢临渊眸底暗色翻涌，寒意骤生。
　　果然勾连藩王，内外勾结，意图祸乱大昭。
　　从前隐忍蛰伏，是暗藏祸心；如今步步出手，已是明目张胆谋乱。
　　“盯住信使，截下书信，留证。”谢临渊语气淡漠，却带着雷霆将至的冷意，“不必再留余地。”
　　隐忍多时，只为一网打尽。如今对方主动跳脱，自曝马脚，他不必再姑息。
　　“是！”
　　侍卫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临渊抬眸望向紫禁城方向，晨光辽阔，宫墙连绵，层层叠叠，锁住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不知今日早朝，他的少年陛下，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雨。
　　是继续装傻避事，顺势沉默？
　　还是……会试着站出来，护他一次？
　　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温柔又忐忑。
　　不多时，内侍传旨之声自远处传来，清晰入耳。
　　“陛下传旨——今日早朝，百官齐聚，陛下亲议江南赈灾诸事！”
　　谢临渊眸底骤然一亮。
　　少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从不会任人摆布，从不会被动入局。哪怕身处绝境，哪怕步步惊心，依旧心思通透，进退有度。
　　他的陛下，从来都不昏庸。
　　谢临渊起身，拂袖整理朝服，眸底寒意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温柔与笃定。
　　“入宫。”
　　这一场朝堂风波，他陪他的陛下，一同接住。